但ark自己也并不比eduardo好到哪里去。他刚刚想到的所有东西,在看到eduardo的那一刻全卡壳了。

    他竭力遏制住自己想逃离的渴望。

    “我……电脑……”ark脱口而出,这就像是某种灵光一现,他迅速说:“我的笔记本,忘记带走了。”

    ark的笔记本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里面有大量重要的文档,但是他走得太仓皇,像逃命一样,他和eduardo竟然都没注意到它被遗落了。

    不过这绝对堪称最糟糕的灵光一现,ark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他抿紧嘴唇,想抽自己一耳光。

    “我,”ark觉得喉咙干涩,很艰难地用期许的声音试图挽救:“我能进来吗,wardo?”

    eduardo点点头,默默侧身让他进来:“我忘记了。抱歉,害你又跑一趟,我去给你取来。”

    他说着,转身去找ark的笔记本。eduardo脚步不稳,他像喝醉了似的。

    ark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有点踉跄的脚步,心里的疑惑一闪而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和答案在ark的脑海中横空出世,把他惊得灵魂震颤。

    eduardo还没走两步,被ark从后面拽住了手腕。

    他被拽住的那一刻,呼吸几乎停滞。

    ark把他的手握得很紧,好像害怕eduardo挣脱似的。

    他用一种肯定的语气在eduardo身后说,“wardo,你刚才在哭。”

    ark凭着冲动和勇气回来,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办,却意外撞破了eduardo的痛苦。

    他半小时前才笑着送走了ark,半小时后,ark再次敲开eduardo的门,看到他泛红的眼角,听见他哽咽沙哑的声音。

    eduardo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痛苦,就像闪电,瞬间在ark的夜空中横劈出一道锋利的光。

    那道光,刀锋一样劈开ark黑暗深沉的雨夜,他的世界顿时豁然开朗,所有一切,在这道闪电里轮廓分明。

    但它同时,也重重地击碎了ark的心。

    “你在哭,是不是?”他问。

    在扼紧咽喉般可怕的沉默中,ark压抑住几乎要爆发的情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

    他问eduardo:

    “为什么?你为什么哭了?”

    eduardo沉默着,他背对着ark,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回过脸,ark不知道他的神情。

    ark想看看eduardo的眼睛,想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的心。

    “wardo,为什么?”

    ark是尖锐的,是咄咄逼人的,但现在他只是在恳求,向eduardo求证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你是不是跟我一样痛苦?

    是不是同样对当年发生的一切难以释怀?

    你心里有没有对我曾经产生期许?

    但eduardo只是说:“我给你去拿笔记本,ark。”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ark感觉到他在细微地战栗。

    “忘记该死的笔记本!”ark说:“我不是为了什么笔记本回来的,我是为了你回来的!”

    eduardo整个人僵住了,ark在他身后像困兽一样低声喘气。

    他们又陷入沉默之中,然后,eduardo听见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带着电磁音传来:

    “facebook的社交核心,在于人们真实地展现自己。ark……zuckerberg先生也是这样的人,他不吝啬,也不畏惧对全世界展现真实的自己。这是我永远做不到的,我很喜欢他这一点。”

    eduardo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ark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上面正播放着自己当年在圣保罗接受采访后加录的一段花絮。

    “you fuckg asshole!”eduardo睁大眼睛,用力抽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猛地将ark推到墙上。

    手机里几年前说下那番话时的他,没有预见未来有这样羞耻痛苦的一刻,依然用一种温柔的语调,对一个不相干的第三人敞开心扉:

    “他是纯粹专注的,像飓风的风眼。”

    “我总想找到新的‘facebook’,但后来我发现,facebook是独特的,ark也是独特的,他们对我而言无可取代。”

    ……

    那些话不是对ark说的,更像是eduardo自己死而复生后的一种坦白和救赎。

    而ark拿到了那个访谈花絮。

    自己当年温柔的声音在此时此刻听上去像锥子一样刺耳,同时也狠狠地割开了他的胸膛。

    eduardo手脚冰凉,血液好像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ark面前被扒掉所有衣服和伪装。

    他没了尊严,仿佛赤身裸体,毫无遮掩,甚至连胸膛都被一把锋利的刀剖开,向ark展露出所有的伤口。

    eduardo去抢夺ark的手机,惊悸张惶,动作毫无章法,失态得就像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想要同归于尽。

    ark被他脸上的苍白和痛苦震慑住,手机很快被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