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slee说他的痛苦之源,不在ark,而在不能认同自己。

    是的,eduardo不认同的就是这一部分的自己。

    他不能认同那个仅仅想听一句“对不起”的软弱的自己,不能认同自己用法律、用金钱和股票挽回了所失后,竟然还会有委屈痛苦的感觉,不能认同那个单纯地爱着一个人的少年。

    eduardo用各种方法——理智、自尊、甚至自我贬低,来竭力摒弃、否定、抹杀那部分的自己。

    rslee曾问他:“当你想起过去时,你是什么感觉?”

    eduardo说:“我并不去想过去。”

    rslee说:“那么你这就不叫重新开始。”

    eduardo问:“什么才是重新开始?”

    rslee说:“所有真正的重新开始,都起步于承认和接纳自己。你不能假装痛苦不存在,你要承认你确实是痛苦的,并认同你可以感到痛苦,你才可以开始修复。当你有一天,真的可以做到发自内心地认同自己,相信自己是值得被爱的,值得被了解的,你就真的走出来了。”

    她问他:“当你回想过去,再看现在的自己,你认同自己吗?认为你是值得被爱,值得被了解的吗?”

    eduardo很聪明,总是一点就透,所以rslee跟他说话,总是直言不讳。

    她说:“你来新加坡后交过两位女友,最后都因为裹足不前而很快结束关系;你和arv oore彼此有好感,却拒绝了他,认为他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你,你害怕你会伤害他。其实,你心底始终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

    这番话让eduardo痛苦不堪,几乎崩溃。

    rslee再次问他:“当你想起过去,你是什么感觉?”

    eduardo把脸埋在自己的手心中,那个一直被封杀在心底的热情温柔的哈佛少年,在一层层的枷锁中,挣扎着向rslee哭泣坦白:

    “我想问ark,当你让我去签下合同时,有没有一丝犹豫;当我问你是否记得柯克兰公寓玻璃窗上的公式时,你有没有哪怕一丝想对我坦白的想法?”

    “我还想问他,你爱过我吗,你恨我吗?”

    rslee给了他一个拥抱,“你曾经无条件地去爱过ark zuckerberg,而这份爱没有同样回报到你的身上,我感到很遗憾。但这不是你的错,你要学会接纳自己,才能再次爱别人。”

    【37】

    sorry,wardo。

    for everythg。

    eduardo看着ark,把ark脸上每一丝微末的情绪都看得很清楚。

    他是可恶的,又是可怜的;他是极度自我的,又是极端痛苦的。

    eduardo从来没见过这样情绪外露的ark。

    他难以置信,然后又恍惚了,好像看见当年的自己,这么痛苦、不甘,拼命地挣扎,想要救赎。

    他和ark,他们是一样的,一样的不甘,一样的痛苦,一样没有止尽的折磨。

    而ark看着他,eduardo滚烫的泪在ark的心上灼烧出一个大洞。

    ark无法冷静地去辨别他眼里的是什么。

    他终于维持不住冷静的模样,慌张而无力,“是我说错什么了吗?wardo?”

    可eduardo还是不说话,回以泪水和沉默。

    那一瞬间,ark心如刀绞,忽然明白为什么eduardo会曾经以为自己憎恶过他。

    ark先败下阵来了,他无论有多么强硬的心肠,在这一刻都终将因eduardo的泪水,而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ark祈求地看着eduardo。

    “如果你不希望谈论这些,那我们今晚就到此为止好吗?如果你不希望被我打扰,那我……就离开。我可以订明天的飞机飞回美国,我不会有事没事拿那些愚蠢的话题和问题打扰你,我……”

    ark说到一半停下。

    所有词语卡在他的喉咙,明明只是像棉花,却堵得满满当当的,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ark一生都在追求控制权。

    但这一刻,他把做决定的权力交给eduardo。

    痛苦、悔恨和挫败,让他从崇高的、万人敬仰的王座上走下来,甘愿让eduardo成为他的审判者。

    eduardo可以给予,也可以取走,可以赦免,也可以降下罪与罚的酷刑。

    他要什么,ark都会给他,都会接受。

    ark吸了口气,声音里有点颤抖。他问:“所以,我是不是回来太迟了?”

    “wardo,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这问题一出口,eduardo的心和脑海立刻轰一声,燃烧起来。

    他的尊严在嘲笑:想想你们之间经历过什么?还有可能重新开始吗?

    他的理智在告诫:不可能的,怎么可能还有机会?你们总会互相伤害。

    可是心里灰烬上的那簇小小的火苗——多年来被理智和自尊一次次扑杀的爱情——苟延残喘、死而不僵的爱情,猝不及防烧成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