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她身上多了一件白色僧袍,她真要怀疑湛尘是不是被冻成没有反应的冰雕。

    她呵出一口白汽,“和尚,我好疼啊。”

    走了好久好远的路,像一辈子那么长,才走到这里。

    湛尘眼眸微动,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手指比这漫天飞雪还要冰冷,冻得她马上就清醒了。

    她注意到湛尘眉间的变化,突然起身,拇指抚上那颗痣,“红痣怎么变黑了?”

    原先鲜红夺目的红痣变成黑色,是比墨水更浓郁锋锐的黑。

    湛尘抓住她的手,轻轻摩擦。

    花燃察觉到不对,“你怎么不说话?见到我就这个态度?”

    她仔细打量面前的湛尘,甚至凑过去在他颈间闻一下,是熟悉的温暖檀香,这就是湛尘,不是幻象。

    “你不是傻了吧?”她该早点过来的。

    “走,我带你出去。”

    湛尘乖乖被她牵起,顺从地跟在她身侧,两人并排而行。

    走了许久,这片冰天雪地依旧不见尽头,花燃忽然停下,转头看向湛尘,“你根本没醒是不是?”

    这是束缚湛尘的地方,如果他没有看穿这里是幻境,依旧沉溺在其中,那么他们将永远无法走出这片雪地。

    困住她的是无数回忆,那些极端的情绪像是毒挑拨着她的神经,要她迷失在极致的喜和怒中,而湛尘的枷锁寂静空荡,她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花燃盯着湛尘的眼睛,“这里是幻境。”

    “我知道。”湛尘开口,说了重逢以来的第一句话。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花燃有些惊愕,语气带着不满,“知道你还不醒过来,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别耽误我的时间,我们快点出去吧。”

    湛尘:“如果不是幻境,你怎么会出现?”

    花燃僵住,“你说什么?”

    湛尘:“现在你又要走了吗?下一次什么时候再出现?”

    “我来过多少次?”花燃抓紧他,试图捂暖这双冰雪一般冷的手。

    湛尘:“这是第一千一百一十七次,每一次你走到一半,就会把我丢下,不过这样也好,总好过连你的面也见不到。”

    “我是真的,我带你出去……”花燃抓着湛尘的衣服,此刻语言如此无力。

    孟婆汤怎么不管用呢?是不是放错了位置,全部存在她心里,才让她心口如此苦涩。

    湛尘捧着花燃的脸,“我不出去,外面没有你,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哪也不去。”

    灵力为笔,花燃在半空描绘,一个个字迹停留在半空,落笔似铁坚决,收笔如剑锋锐,一篇契书成行。

    她沾点身上的血,指印落在契书上,又拉过湛尘的手,割开他手指挤出一滴血来,按在她指印的旁边。

    天道见证,契书约成。

    契书落下化为一张纸,字体变成金色,花燃伸手接住。

    “看到了吗?天道制约,我是真是的,不然我们怎么能成契呢?”

    湛尘目光呆愣,眸光定定落在花燃身上,轻轻揉搓着她的小指,上面牵着一条看不见红线。

    花燃:“走吧。”

    湛尘点头:“好。”

    出去的路意外地顺利,花燃没再遭遇什么陷阱和攻击,只要看破幻境就能轻易离开,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被困死在里面。

    高塔外,方丈带着一众弟子在等候,见到两人安然出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或许比起成佛,他们更想看见湛尘平安。

    广清跑过来,拿出一瓶丹药递给花燃,“你们累不累,有没有受伤?问佛阵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很恐怖?”

    丹药是最上等的益气丹,止血补气,花燃吃下一颗,又拿出一颗喂给湛尘。

    净光寺的穷是弟子们口袋里的灵石穷,上等的疗伤丹药不少,甚至所使用的各种器具都是法器,比如她见过的厨房菜刀,真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句别出心裁。

    叽叽喳喳的十万个为什么吵得人脑仁疼,花燃弹一下他的额头,“我现在又饿又累,能不能先让我歇会?”

    广清捂着额头,“我们去吃饭吧!今天煮了很好吃的蘑菇,大师兄之前不吃东西,错过了好多年。”

    花燃摆摆手,“你怎么就知道吃,我要去睡觉。”

    一觉醒来,还是感觉莫名有些不舒服,或许是在问佛阵里受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还需要静养一阵。

    寺中的生活很平静,甚至有些枯燥,花燃能给自己找乐子,一边给花花草草浇水,一边思忖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不可能永远待在净光寺中,楼主的恩怨她还没有算清,他正在谋划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楼主口中的半年时间一定是个重要的期限,她现在暂无追查的头绪,倒不如先什么都不做,安静蛰伏,等待楼主主动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