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极尽不耐与愤怒,出口的声音却比不过窗外呼呼而过的风声。

    “我让你滚”

    可话音刚落,他却好似嗅到了一股熟悉而清冽的香气,是盛夏绽放的木香花,亦是冬日里捧在手心的那杯暖茶。

    他贪婪地想要抱住身旁之人,下一瞬身旁之人就侧躺了下来,主动拥他入怀。

    他无声嗤笑。

    连幻觉都这般真实,难道当真是他临死前的弥留吗?看来老天也不愿让他死得这般孤独。

    他努力地感受着这股久违的体温和气息,好似身上钻心的痛都缓解了几分。

    他渐渐从昏沉中抽离出来,却不愿睁眼。因为他知晓,若是睁眼,便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幻梦。

    得到又失去的滋味,他太过了解,所以宁可就这般沉沦下去,也不愿再体会。

    但他想要更多。

    也不知究竟是何处来的气力,沈寒山翻身将身旁之人压倒,裹挟着狂风暴雨般的念头,覆上了那寸柔唇。他贪婪而迷茫,不知疲累地碾过每一寸所能触及的领土,印上属于他的记号。

    若是这一切成真,该有多好。

    ——

    晚乔当年最大的心愿,便是来上一趟遥州城,开间客栈,从此迎八方来客,过闲散一生。

    可她无福,后来这客栈开起来了,她却已神游四海去了。

    卞亦枫站在客栈外,抱着手看着挂在客栈上方的匾额出神。

    卞宁宁看了他一眼,也并未催促,只静静地站在他身旁等待着。她这九皇叔自从来了这遥州城,就时不时地发呆出神。其中缘由,自是晚乔。

    过了半晌,卞亦枫这才又提步进了客栈,恢复了那副慵懒随和的模样。

    “上月没药,这个月又没药,若是月月如此,也不知沈寒山还能挺多久。”

    卞亦枫走在前方,嘴里念叨着。可刚说完,他却又停步看向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卞宁宁。

    少女垂首,神色不明,嘴角一点红痕,仿佛在那张白皙无暇的面庞上点了朱砂,添了几分妩媚和艳丽。

    “不过看你这样子,应当也死不了。”

    卞宁宁低着头没看他,脑中正忙着计较该如何替沈寒山解毒,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何意,只下意识地点头:“定然是死不了的。”

    可话刚说完,她却突然反应过来卞亦枫话里的意思。她抬眼,就见卞亦枫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脸上盯出个骷髅来。

    “快走吧。”她催促道,却是当即抬手遮住了那张粉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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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骄傲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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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亦枫刚转过弯,打开沈寒山的房门,就彻底惊住了。

    “得,这是看我有钱随意造是吧?”

    他抬手指向地上还未来得及清理的碎片,暗自心道还好他聪慧,在这屋子里放的都是次等货色。

    “他已经昏睡许久了。”卞宁宁恍若未闻,坐在塌边有些担忧地说道。

    她只知沈寒山毒发时痛苦难耐,生不如死,却不知晓毒发后他又是哪般模样。

    她记得在天茴镇时,瞧过这毒的大夫说过,瘴毒毒发时令人痛苦不堪,却并不会要人性命。因而她以为,沈寒山捱过了毒发,便自会好起来。

    可如今,沈寒山却没有半分转醒的迹象。

    她心里很慌。

    卞亦枫走上前,看着沈寒山消瘦狼狈的模样,也是不忍:“这毒虽不致命,但他上月才毒发过一回,左肩上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想必气血亏空得厉害,就让他再歇歇吧。”

    “说不定,是他自己不愿醒过来呢。”

    卞亦枫虽平日里散漫没个正形,但对沈寒山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因而他这话,倒也说对了几分。

    此番沈寒山,当真是昏睡了整整三日,才终于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眼,却无法适应那灼眼的日光,只无力而缓慢地抬起手,掩住双眸。

    身上的疼痛已经不再,但因着睡了太久,滴米未进,实在是没什么气力,嘴里也渴得厉害。

    他刚撑起身子,坐在床沿,就见一杯茶盏递了过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卞亦枫带笑的声音。

    “我们这几日忙前忙后,你这一觉倒是睡得踏实。”

    沈寒山抬眼,就见卞亦枫正站在一旁,满眼笑意地盯着他。

    他接过茶盏,润了嗓子,这才哑着声音问道:“她在何处?”

    卞亦枫哼了一声,坐了下来,故意说道:“人家都将你赶走了,还巴巴想着人家呢。”

    沈寒山单手揉了揉眉心,却也没有让紧蹙的眉头顺开来:“她缘何如此,你不知道吗?”

    卞亦枫怔了一瞬,才明白原来沈寒山知道香囊一事。

    他讪笑道:“我已经帮你解释过了。况且我帮你隐瞒毒发一事,也算是扯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