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阮瑟回神,摇头淡淡道:“妾从前也听过不少这种话,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从她被阮吴氏多次带到柳州牧府上、又听到不少风言风语后,她就再未去过息州各家小姐的小宴。

    比起闺中密友的冷嘲热讽和咄咄逼问,柔宁郡主的话就像飘落在茫茫雪原里的一瓣雪花,入目可见,但又很快陨落湮没。

    “王爷方才的话,能骗过太后娘娘和长公主吗……”阮瑟不确定地问道。

    在寿康宫这泊暗生波澜的湖沼里投下一颗惊天巨石后,赵修衍只和沈太后、长公主问安几句就带她离开,半句不肯多闲聊。

    对沈太后更是尊重有余,敬重不足。

    沈太后浸没宫禁数十年,也是看着赵修衍长大的,定是熟知他的脾性。

    尤其新帝登基后,雍王时常流连燕欢楼一事已经称不上是秘辛。

    群花过眼,他阖该不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轻易动心。

    更遑论他们初遇时,她堪称落魄。

    而今日沈太后和那位宋国公夫人,明里暗里都在告诉她,赵修衍并不是长情的人。

    他从前会出入燕欢楼,红粉知己不知几何;他日后也会迎娶正妃,雍王府注定不会只她一位侧妃。

    哪怕她只会在上京小住半年。

    好似有什么被她自己刻意忽略、封存的事被人揭开,要她避无可避地直面。

    阮瑟眨眨眼,咽下不期而至的酸楚,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太后娘娘和长公主见多识广,识人辨话非同常人……”

    “是她们不信,还是你不信?”

    本就缓慢的步伐逐渐停下,赵修衍侧身看向她,眸光晦暗探究,“但本王确实是如实相告。”

    。

    他的确是在见阮瑟的第一眼,就起了要将她带回上京的心思。

    说是一见起意倒也没太大的错处。

    他愈发垂首俯身,靠近阮瑟,声音低稳沉沉,似鼓诱似蛊惑,“我以为,你早该有所察觉的。”

    不过咫尺之距,阮瑟只觉他一呼一息间的温热气息尽数流淌在她锁骨处,不禁惹得她一阵瑟缩。

    她颇为不习惯的偏头,目光一下撞到柔宁郡主和宋国公夫人身上。

    这才突然意识到她和赵修衍是站在寿康宫不远处,人来人往都绕不过的地方。

    猛然推开赵修衍,阮瑟小声提醒道:“王爷,再不去太极宫就来不及了。”

    “表哥,你是不是在等我和容璎姐姐?”

    柔宁郡主挽着孟容璎,特意放快了脚步走到赵修衍身边,满是期待地问,“正好瑟瑟与我们一起走,也不会无聊。”

    她十分熟稔地唤着阮瑟闺名,仿若之前不曾刁难针对她。

    将虚以委蛇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你和宋国公夫人是不认识去太极宫的路吗?”赵修衍不动声色地揽上阮瑟腰身,将她稳稳护在怀里,抬眼时目光凉薄,“还是要本王为你们带路。”

    “柔宁不敢。”

    柔宁郡主慌张摆手,“柔宁只是想和表哥一起走。”

    “容璎姐姐刚回京,我想带她认识一下瑟瑟。”

    “柔宁也是一片好心,雍王殿下何必拿她出气。”孟容璎浅笑着为柔宁开脱。

    四目相对的瞬间,美人眸中盛满笑意,不甚勾人,又教人忍不住长久沉迷看她。

    薄霞绮丽,映着孟容璎颈侧那株曼珠沙华半露不露,愈发妖冶。

    与她给人的感觉别无二致。

    可赵修衍波澜不惊,一声哂笑,意有所指,“日后有人当面刁难夫人,望夫人也这般大度不计较。”

    暗含警告地看向柔宁,“你的事还没完。”

    “我们该去太极宫了。”

    低柔地同阮瑟说了一句,赵修衍替阮瑟戴上氅帽,揽着她离开。

    冬至日愈发冷冽的北风中,隐隐吹来两人的交谈声。

    “王爷从前认识宋国公夫人吗?”

    赵修衍的声音愈发寡薄,轻易下了定论,“半生不熟。不重要的人罢了。”

    字字清晰的话,让柔宁郡主的脸色由羞愤的暗红转为难堪的铁青色。

    她开始为孟容璎打抱不平,却又不敢再让赵修衍听到,只能低低抱怨,“表哥怎么这么不念旧情?当年要不是他病入膏肓,你们早就……”

    阖宫上下处处都有耳目,这档子陈年旧事哪敢让柔宁再说出来。

    孟容璎连忙打断她的话,语调依旧不急不缓,“都是旧事。王爷也没说错,我与他确实半生不熟。”

    “我新婚又新寡,他逐渐定了心,两全其美。”

    “可你还不到双十,当真不再嫁了吗?”

    孟容璎指尖有意抚上颈侧旖旎盛开的曼珠沙华,但笑不语。

    越是临近太极宫,官员来往寒暄愈发频繁,冒昧上前向赵修衍行礼问安的也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