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瑟不禁喟叹,正要收起匕首和古琴时,卧房外就传来此起彼伏的行礼声。

    是赵修衍回来了。

    来不及过多遮掩,她只匆忙收好那张字条,赵修衍便推门而进。

    朔风只渗透一瞬便又被拒之门外。

    “这琴我记得你前几日收起来了,不顺手吗?”

    收起来的是指她带到上京的那架,不顺手则指的是赵修衍送过来的新琴。

    阮瑟摇头,“没有,就是翻出来看看。”

    “毕竟是母亲送我的生辰礼,伴我许多年,总归是不一样的。”

    将尽未尽的情绪才会引人遐想,她及时止住话头,绕到赵修衍身上,“我听管家说王爷一早进了宫。”

    “皇上没有因为敬王殿下的事责问您吧。”

    那日冬至宴后,她再没听到过敬王的确切消息。

    但想来他伤势不会太轻。

    能瞒得过满朝文武、世家女眷,也定然骗不过皇帝。

    听管家说,今日还是宫中传的口谕,让赵修衍进宫,问罪便成了最有可能的事。

    “敬王在王府修养,不敢在皇兄面前胡言。”赵修衍接过热茶轻抿一口,漫不经心地道,“今日是有朝事,恰巧南秦使臣也在宫中,便多问了几句。”

    “南秦那边也有消息传回来了。”

    赵修衍能主动与她提及这事,就表明他的人定是找到了确切消息。

    或是得了上天青睐,短短半日内阮瑟便听闻两则与她母亲、与那鸾鸟图腾有关的事。

    一在南秦,一往西陈,堪称南辕北辙。

    阮瑟下意识坐直身子,攥紧双手,半掺紧张望向赵修衍,“可是有人打听到了图腾出处?”

    “算不上出处。”

    “只是有人见过相似的鸾鸟。”

    将暗卫送回来的密信递给阮瑟,赵修衍一面解释道:“南秦皇城有一处专为达官贵人斫琢物件的铺子,每位工匠都有独一无二的印记。”

    “十多年前曾有一男子在铺里做工匠,有老工匠说他身上有一把篦梳上有鸾鸟图样,和你给我的很相似。”

    随着他逐字逐句的复述,阮瑟也一目十行地翻阅密信。

    内容不多,也并不长,甚至写不满两张纸。

    她很快便看到与那男子相干的词句。

    十多年前的旧事,人事更迭,从前见过图样、如今还能认出来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记得男人的工匠更是不多。

    无人知晓他是何时出现在南秦,那老工匠只记得他在铺子里做过一年工,之后便了无踪影,生死不知。

    “生死不知……”

    阮瑟呢喃出声,下意识攥紧信笺,纸张上霎时渐生皱褶。

    按照时间来算,那人是十九年前出现在南秦,一年后又离开。

    她今岁十五,十九年前,或是父亲还没遇到母亲。

    即便那男子不是母亲要寻的故人,也定然认识母亲。

    联想到赵修衍方才说的话,阮瑟抿唇追问:“他在铺子里做工一年,阖该也有做出来的器件。铺子里还有他从前的旧物吗?”

    “还有三两件。”赵修衍知晓阮瑟想问什么,沉声之中掺着柔和与安慰,“但印记和篦子上的都不一样。那篦梳或是他从前的贴身物。”

    “据那老匠人所言,那人长得很是清俊,二十上下,性子随和也不争不抢。得闲时就会盯着篦梳出神,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当时掌柜是个有眼色的,看出那篦子做工上乘精致,就想劝他再做几支,或是卖掉手里这支,都被男人回绝了。”

    是以独一无二。

    “暗卫还在南秦打探,若还有消息会派人送密信回来。”

    赵修衍将阮瑟揽在怀中,好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玉佩,放到阮瑟手中。

    “这是我从南秦使臣手中换过来的玉佩,应当是十多年前那人亲手雕琢的。”

    那间铺子里所有的工匠,无论如今是走是留,斫琢出的物件都刻有浅淡印记。

    不妨碍物件的观感,却方便达官贵人和掌柜准确地寻到工匠,修理器件或是重做。

    正因如此,也方便了赵修衍寻人识物。

    暂时没有寻到人,寻到曾出自他手的玉佩也能聊以慰藉。

    阮瑟垂眸看向手中温润质佳的玉佩,意会到赵修衍的言外意义时,她心中一溪暖意奔流,眼眶微湿。

    她阖该是早已能看够男人本性中的凉薄和敷衍,却因为赵修衍的回护和用心一次又一次的动容。

    南秦路远迢迢,一来一往都很是耗时耗力。

    东胤国富民强,与北晋分庭抗礼,又远胜他国。他身居高位,入手世间珍宝不过是他随口一句话,哪里至于沦落到要同南秦使臣出言交换。

    她早知赵修衍与柳州牧等只贪恋她青春美色的男子不同,却从未想过他会为她做到这等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