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住他未竟的话,阮瑟回复不改, “不愿。”

    不论孟家想将哪位小姐送进雍王府当正妃, 她都不想成为那个挡箭的盾。

    外表明艳羡人, 实际上体无完肤。

    冒着要触怒赵修衍的风险, 阮瑟甚至还替赵修衍指出一条明路:

    “孟家与王爷有旧交, 王爷想打消孟家挟恩求报的心思,寻与孟家地位相仿的世家女最为合宜。”

    “谢家是吗?”赵修衍反问道。

    并没有如阮瑟所料那般动了怒火。

    “我若早看得上京中闺秀,何须等到现下。”忽的失了再试探的兴致,赵修衍抱下阮瑟,与她打着商量,“不关正妃一事,府上公中都在管家手中,也是时候交由你打点了。”

    “府外的事陈安和高瑞都能处理好,府内他们插不上手,只能依靠侧妃娘娘出面了。”

    他这话头转得太快,像是一下从清秋复而跨到盛夏,直教人猝不及防。

    阮瑟被他带过去,反应过来后眉心颦蹙。

    可是她从没上手打点过公中。

    年少不知事时她见母亲打点过,林林总总许多账本、大事小事都教人头疼。

    当时只是州牧府,此时要交到她手里的可是偌大的雍王府。

    赵修衍认真的吗?

    都不担心她不小心出了纰漏、铸成大错。

    见她万般纠结的模样,赵修衍失笑,抬手抚平她眉心因愁而生的蹙痕,“不妨事,府中其他事还是管家在打点。”

    “你只用接手打理我的私产就好。”

    “陈安会拨人到玉芙苑,先带你上手,等你熟悉之后再离开。”

    这种即便有人相助但还是要离开的话起不到任何宽慰的作用。

    阮瑟看着赵修衍云淡风轻的神情,像极了将随手把玩的物件交给她继续盘弄,霎时无语凝噎又觉他心大,“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凡事还有我在。”

    “好吧。”阮瑟欲言又止,发现确实没有能再推拒他的理由,只能选择应下,“那孟家和正……”

    知道公中一事不过是他转移话头、粉饰太平的借口,末了她还不忘绕回去,以免日后再重蹈覆辙。

    不是孟家,也会再有什么王家、李家……

    无止无休,她经不起这样周而复始的忐忑和摧折。

    她可以做他一时的长剑,与沈太后等人虚以委蛇、互相推诿;但不想成为他玩弄权术之下的牺牲。

    不想半年之期、或是更久岁月过后,待她下定决心离开上京时,已经成为工于心计、只会勾心斗角的傀儡偶人。

    “我自会处理,不会牵涉到你。”

    赵修衍垂首在她颈间轻轻摩挲着,覆上残留在她白皙肌肤上的淡红吻痕,低声安抚,“你权当今日没见过孟家人,正妃之事日后再说,不会为难你。”

    思虑良久,阮瑟才堪堪点头,些微放下心来。

    前院书房。

    被从睡梦中推醒的高瑞不情不愿地进了书房又阖上门,打着哈欠抱怨道:“不是说今天放我休沐吗?怎么,雍州又有新消息了?”

    说来也是有趣得很。

    赵修衍十六岁得先帝重赏,得封雍王。

    依照前朝惯例,皇子封号当与封地同名,雍州本该是赵修衍的封地之一,不料先皇却将雍州划给了敬王。

    赵修衍的封地虽也丰饶,但较之雍州还是逊色不少。

    得倚雍州的富庶,敬王既安分、又不那么安分。

    高瑞久浸边关战事之中,熟通兵法和用兵倚将之道,他心里的算盘已经在合计着如何应对雍州的新变,不料赵修衍忽然出声,粉碎了他一地上策。

    赵修衍:“不是。”

    或是无从谈起,或是难以启齿,他顿顿开口,“适才本王想立她为正妃,但是她不愿。”

    在花厅,询问的话甫一出口,他就敏锐察觉到阮瑟的抗拒。

    无端而来,异常强烈。

    不仅纯粹出于对正妃一位的抵触,甚至有一刹那是对他的拒绝,转瞬即逝。

    徒教人生出错觉。

    无可置否的是,即便从中他能预料到阮瑟会回绝正妃一事,但亲耳听到时,他心里仍旧浮现出不甚明晰的讶然和恼怒。

    高瑞:“……”

    合着他这个幕僚,还要尽心尽力帮他收得阮侧妃的欢心是吗。

    几番欲骂又止,高瑞深吸几口凉气,压下清梦弥散的不满,“如果她不看重身外之物,你哪怕将坤宁宫送给 她,她都未必会要。”

    “王爷,感情的事不能这么算。”

    高瑞做他幕僚多年,深知当年争储时惠妃娘娘有多费尽心思。

    往日一贯温婉的人忽然变了性子,明面上争夺先皇盛宠,背地里也在笼络朝臣,无所不用其极。

    哪怕初衷是为了给赵修衍铺好青云路,但该利用之时,惠妃娘娘连他都没有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