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马车便停在后院,阮瑟一踩到青石板路上,就只能看见回廊与花林。

    四周不见裕王。

    “这里是……”

    “是我名下的一处别院。今夜在这里稍作休整,明日再启程。”赵承翰不欲与她多言,三两句过后带她到了一处院落。

    叮嘱她今夜在这里好生休息。

    依旧是不要出去。

    阮瑟点头应下,止住所有会令人起疑的询问。

    直至晚膳时分,她才手疾眼快地拦住进来送膳的小丫鬟。

    堂而皇之地把玉镯塞到小丫鬟手上,安抚打消丫鬟的忐忑后,阮瑟方开始打听消息,“可以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

    “离雍州还有多远?”

    “不……不远。”

    生怕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丫鬟每答一句都要思考好久,“这里是荷郡,大抵还有两日就能到雍州。”

    两日。

    那留给她的时日便只有今明两天。

    一旦进入雍州,她便彻底落在赵承翰手中,求路无门。

    至少在赵修衍寻到她之前,她要脱离赵承翰的摆控,并且确保安稳。

    复又问了几个无伤大雅的问题,让丫鬟替她备一身衣裳后,阮瑟便继续用膳,目光却望向院落后的小厨房,心生一计。

    入夜,万籁俱寂。

    月色都不甚明朗。

    临近子时,躺在床上假寐的阮瑟才蹑手蹑脚地起身,换上丫鬟送来的衣裳,半蹲身子,小心翼翼地挪动烛台。

    不等她把烛台拿下桌案,院落外忽然响起惊喊声和匆忙的脚步声。

    许多道声音交织在一起,杂乱无章。

    “走水了……”

    “敬王遇刺,刺客往西苑去了,先抓刺客!”

    走水、刺客、西苑……

    她不正是在西苑吗?

    林林总总,恰是在今夜,未免也太过巧合。

    但这是她不能再遇的好时机。

    西苑外救火小厮丫鬟与奉命抓刺客的侍卫皆是匆惶,说不出的混乱。

    来不及多想,阮瑟端起烛台,紧攥着发簪,想要趁乱离开别院。

    她匆匆起身,还未行至房门处,耳畔一道明显的破风声传来,与她擦肩而过,牢牢地扎入墙面。

    须臾之间,一支利箭捅破窗棂纸直直射入房内。

    不知有什么东西划过,阮瑟只觉脸侧一痛,丝丝血迹蔓延。

    她下意识捂住侧脸,闻声望去时便见箭尾悬坠着一封信笺。

    信上只简单一句话——

    一刻钟后,别院南门。

    话后并无落款,阮瑟却认得这笔字迹。

    铁画银钩,笔锋绵连遒劲,是赵修衍写的。

    听着西苑外愈发混乱的声音,阮瑟望着紧紧扎入墙内的利箭,将信妥帖收入袖中后,忽的开始打乱发髻,把碎发全部弄到鬓前,一脸慌张地跑出房门。

    “阮姑娘,王爷有令,您不能踏出西苑。”

    西苑外乱作一团,东边一处火光连天,照亮漆黑长空。

    始终守在西苑门口的三两名侍卫却不为所动,如磐石一般动也不动,像是长在西苑一样。

    阮瑟止住对赵承翰的轻嗤,抬手指向屋内,惊慌道:“屋内……屋内有刺客想杀我。”

    “那支箭……”

    她侧脸,露出脸颊上尚在溢血的伤口,仿着柔宁郡主颐指气使的做派,“你们快点,将我送到敬王殿下身边。”

    “敬王殿下只是让你们看护我,可现在只有殿下身边最安全。”

    “若我有三长两短,敬王殿下也不会轻饶你们的。”

    “这……”

    听着阮瑟半劝道半威胁的话,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快步进屋,又面色凝重地出来,“我留在西苑,你们先送阮姑娘到王爷那边。”

    “看紧点,别被旁人带走。”

    天际火势未消,来往后花园引水救火的小厮丫鬟并不少。

    侍卫一前一后地守着阮瑟,带她往东边走去。

    以免阮瑟被人冲撞、或是不留神间被人带走,两名侍卫商量过后特意绕开大道,走上人少也稍显隐蔽的小路。

    走入一处转角,阮瑟正不动声色地盯着不远处的小岔路,提裙等待时机时,身旁突然接连响起两道闷哼声,她一惊,还没来得及回身查探情况,便猛然被人拥入怀中。

    清冽浅淡的迦阑香在顷刻间包围着她。

    耳畔萦绕着他熟稔低沉的声音,“瑟瑟,我来迟了。”

    像是被人陡然剥离所有焦虑与不安,阮瑟乍然放松身子,环住赵修衍腰身,夹杂着些许哽咽,“嗯,方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下午在马车里,她就知道敬王惯会享受。

    他的别院,不可能这么容易走水,更别说是进刺客。

    偏巧两件事不约而同地发生。

    好似就是为了她的逃离而作遮掩。

    “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