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方响起赵修衍急切的话,阮瑟还未有应,便觉她被人向后拉了一把,凌空一转后被人紧紧拥在怀中

    与此同时,乍然回荡在她耳旁的只有一道闷哼声,裹挟着无言的痛楚。

    她下意识环在男人腰间的手也逐渐被洇湿,触感黏腻,是猝然浓烈、近在咫尺的铁锈味。

    肩上陡然一沉,阮瑟心下陡然空白,了无思绪。

    她只知道双手扶在赵修衍肩上,用自己纤薄的身躯支撑他重量,慌忙朝陈安扬声喊道:“陈安,快去唤太医!王爷中了暗箭!”

    心下一片纷乱无杂,阮瑟略有些吃力地扶着赵修衍,随意一抬眸间就看到别院阁楼透着堪堪照彻天际的星点火光,而赵承翰便伫立其中。

    站在他身旁的人将将放下弓箭。

    明火执仗。

    暗夜昏黑,四周除却马车附近的灯火,便只有不远不近的阁楼明亮。

    即便阮瑟看不到赵承翰的神情,也能揣度出他此时定然是得意、自满,甚至会有报复过后的快意。

    她咬牙,在陈安过来搀扶赵修衍时,擅自逾矩地问了一句,“敬王别院私藏了多少精兵武器?”

    “各五千。”陈安如实相告,同暗卫扶起中箭昏迷的赵修衍。

    阮瑟肩上陡然一松,暗卫小心地将赵修衍平放进马车,太医匆匆而来。

    借着不住随风摇曳的火苗,她垂眸看清滴落在她手背上、已然连片的暗红色血痕。

    “从现在起,是八千。”

    “另藏火器五百。”

    内室温暖如春,天光沉沉,如往昔一样透过窗棂倾洒照影,落在床畔,却不如寻常明媚。

    阮瑟坐在窗下的美人榻上,面色稍显憔悴,她手中捧着书却半页都看不进去。

    目光时不时投向床榻,眉心颦蹙。

    两三名太医立在床前,替赵修衍针灸、祛毒、重新包扎。

    明是做着不同的事,可他们的面色却一样凝重。

    像是遇到棘手不得解的问题。

    昨夜在马车上,太医就是这副肃容,始终皱眉,没有半刻放松。

    牵动着阮瑟的心也悬坠高空,如一块巨石久悬在她头顶,摇摇欲坠,将落不落。

    最是惹人心烦意乱。

    直至一炷香后,阮瑟才终于见太医收针、合上药箱。

    她赶忙扔下手中的书,随便穿好鞋靴,急切问道:“太医,王爷怎么样了?”

    “他身上的毒解了吗?”

    心下平添几分忐忑,她垂眸看了一眼唇无血色的赵修衍,不由得攥紧双手。

    昨夜赵修衍刚中箭时,滴落在她手上的血是暗红色;等太医为他拔箭时,箭锋带出来的血已然变成黑紫。

    触目惊心。

    年岁稍长的太医拱手回道:“回侧妃娘娘,微臣等人已经解了王爷身上的毒。”

    “只是……”

    太医停顿一句,看向赵修衍时-眉头紧锁,“这毒非同寻常,虽不难解,但牵动了王爷身上的旧伤。”

    “尤其是残留王爷体内的息寒香。”

    “息寒香?”阮瑟不解。

    她闻所未闻,但听起来就不是寻常香。

    太医解释道:“王爷当年身负重伤、昏迷半年,微臣和沈太医束手无策,只能铤而走险用息寒香为王爷解读。”

    “息寒香本身为毒,轻则令人手脚冰凉、落下寒疾,重则不治身亡。”

    “王爷当年中的是奇毒,为了以毒攻毒,服下的息寒香并不少。今日这毒将王爷体内的息寒香又引了出来,需得有人时刻照看在身侧,暖炉中的炭也需勤添。”

    知晓阮瑟来上京不过几个月,不清楚当年的事,太医事无巨细地叮嘱着,“近来王爷最好多用清淡粥食,滴酒不能沾。如果能泡温泉的话,王爷会恢复得更快些。”

    阮瑟一一记下。

    待太医准备离开卧房时,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连忙追出去喊住太医,“周太医,王爷既然服过息寒香,还能长站在雪中吗?”

    周太医一惊,“自然不能。”

    “息寒香寒气太重,即便如今王爷没事,但不能再有寒气入体,否则会同今日一样。”

    以为是赵修衍不知珍重身体,周太医又赶忙添上一句,“阮侧妃若是方便,平日里多看顾着些王爷。”

    “王爷平日做什么都无事,独独不能受寒。息寒香只能压制,大胤无解。”

    “偏王爷又和西陈……”

    周太医长叹一声,不肯多言,又仔细添了几句需要注意的地方后便和同僚离开。

    望着行宫的花木,阮瑟突然有些怔神,半晌后她又低低笑出声来,似泣诉又似懊恼。

    曾经困惑她的事一朝得解。

    她竟不知该笑疑虑尽消,还是该哭他的不管不顾、她的不识好歹。

    “娘娘?”陈安端着汤药进来,见阮瑟站在院中出神,不由低声提醒道,“娘娘,您今日都没休息,王爷这里有属下看着,您先回偏殿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