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吩咐惹出他这么多句话。

    没完没了。

    “能,怎么不能。”

    高瑞煞有其事地点头,说出来的话却没带多少恭敬意味,“您是王爷,我是幕僚,自然一切都要听您的。”

    “可我既是臣属,阖该尽到劝谏之义。”

    “就算你真的能寻到她,寻回来之后又要做什么?”

    他隔窗,定定望着赵修衍,“你既已达成你的初衷,她于你就是无用之人。”

    “再将她从哪一州带回上京,你又想试探她什么?”

    不用细想,阮瑟定然是不愿的。

    再过分一些,寻到她后再将她强行留在雍王府中,囚锁在他身边。

    可到底都不是此时的她了。

    没有人会被一道门槛绊倒两次。

    “本王没想再如何。”

    用周易覆盖住宣纸上的卦象,赵修衍眉间微皱,“她不该这样离开。”

    漂泊无依更甚从前。

    孤苦无援。

    半年相处,她已是他的人,不应有这样潦草的离开。

    说不出更为细致的缘由,他耳畔只回响着一道愈发清晰的声音——

    再度找到她。

    不论时间与心力。

    高瑞:“……榆木。”

    就是不知道开窍。

    他摆摆手,忽然觉得以赵修衍这性子,应当由谢嘉景劝导才更为合适。

    殊途同归的两个人,阖该更有的聊才对。

    反观他自己妻儿在怀,美满祥和,多少是有点格格不入了。

    懒得再多费口舌,他站直身体,“我去寻荔贝香的下落,你好好去寻人。”

    “再把自己收整一下。”

    “上京城中还有不少事等着你处理,半个月后还要去泰山祭祖,你可别都忘了。”

    “絮絮叨叨的。”

    “本王知道。”

    转过身狠狠叹出一口气后,高瑞这才摇头离开。

    一阵夜风穿廊而过,吹得半敞的窗棂发出轻微声响,惹得烛火都摇曳不停。赵修衍依旧无动于衷,探手拿过被草木炭块染得不复本来面目的白玉玉佩。

    没有半点嫌弃心思,他的指腹摩挲过玉佩表面。

    入手触感不再温凉细腻,反而带着草木灰屑的粗糙;流苏穗子也被粘在一起,满是灰尘。

    他忽然低低笑出声来,偌大的、明亮的内室回荡着一声呢喃。

    混入夜风中,转瞬即逝。

    “瑟瑟……”

    “你倒是断得干净又干脆。”

    五日后,西陈。

    近半个月的舟车劳顿,马车甫一稳稳停在公主府门前,崔婉颐便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定定站在暌违已久的朱门前,“十年了,总算是回来了。”

    喟叹着感慨一句后,她转身挑起侧帘,止不住欣悦地对阮瑟招手,“瑟瑟,我们到了。”

    “你也下来透透气。”

    在大胤时未免打草惊蛇、或是教人发现端倪,除却留宿客栈外,她们都鲜少离开马车,几乎都是在赶路。

    原本紧赶慢赶需要十日的路程,硬生生被压到八日。

    直至进入西陈境内,她们二人才彻底松过一口气。

    从边关到皇城,马车走走停停,逢阳光明媚之际,崔婉颐和阮瑟也会在城中游逛,稍作停留后再继续赶路。

    原本只需四日脚程的路,又被她们拖延至七日。

    待回到皇都时已经是入夜时分了。

    阮瑟应声,又在马车的小内室里稍缓片刻后才准备穿靴。

    挑帘,她款步下了马车,行至崔婉颐身边。

    眼前的公主府依旧偌大恢弘,乍一看与崔婉颐在大胤的宅邸很是相仿。

    只是更具有西陈的特色。

    “皇兄之前与我提过,等你回到西陈后可以住回虞家,卫家也可以。”

    “若你想与我作伴,陪我住在公主府里也可以。”

    总归偌大的府邸,只住她一个公主,多少有些冷清。

    此去大胤十年,西陈世家贵女之中鲜少有人与她还有往来,说不好听一点彼此都是陌生人,相处起来更是耗心费神。

    阮瑟任由崔婉颐挽着,闻言只是笑道:“我初来西陈,与你同住一处也方便许多。”

    不论在路上听了多少有关虞家、卫家的事,到底都是道听途说,算不得真切。

    更何况她住在哪里都没有太多差别。

    总归都是重新开始。

    “那瑟瑟你且先同我住在府中,等进宫见过皇兄后再做安排。”

    “虞家和卫家的人听说你回西陈,应当都要派人请你回去。”

    崔婉颐凝神看向阮瑟,侧身拥住她,复又在她背上轻拍两下,宽抚道:“西陈既是云湘郡主的故土,便也是你的家。”

    “瑟瑟,你终于回家了。”

    “嗯,回来了。”阮瑟低低应一声,缓缓抬手回抱住崔婉颐,“婉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