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半分都不急切,崔婉颐却不能维持寻常的淡然。

    四下环顾一周,确定附近只有她和阮瑟的心腹后,她这才倾身靠近阮瑟,低低道:“瑟瑟,你可知道这次来皇都接亲的是谁吗?”

    “知道。”

    阮瑟偏头,抬起眼帘看向满是担忧的崔婉颐,冁然一笑,“又没有什么不能相见的。”

    “他若是能一眼看上崔婉窈,我还求之不得。”

    如若当真这样,那皇上交代于她的事就可以另换一人去做。

    她更不必费劲心思地去周旋。

    清静日子过久了,难免会教人生出几分倦怠。

    “瑟瑟,你若实在不愿,这些日子不如就留在虞家,等我与他们走后你再出府。”

    避而不见,并不失为是一个好办法。

    三年前阮瑟重回西陈,皇帝和虞家商讨过后,对外一致只言阮瑟自幼在息州长大,从未有过离开之举。

    崔婉颐只是托人去息州交办事情时偶遇阮瑟,机缘巧合之下又凭借那枚鸾鸟图腾相认。

    恰逢临近回西陈之时,见阮瑟举目无亲,她便将人一同带回皇都。

    其中只字不提阮瑟在上京的半年时光,更不言及赵修衍这个人。

    隐瞒许久,鲜少会有人知晓她与大胤的雍王殿下还曾有一段过往。

    是以旁人并不知晓,阮瑟便是那位多年前敢在大婚之日悔婚离开的雍王妃。

    可一旦她与赵修衍见面,这些事迟早都要重见天日。

    甚至成为编排污蔑她的话柄。

    “避得开一时,瞒不过一世。”阮瑟执伞款款而行,有意放慢步伐,“他既会来西陈,我与他迟早是要相见的。”

    御书房将接风宴安排在五月十八,崔婉颐出嫁是在五月二十八,期间十日时间,不可能见不到的。

    以赵修衍这两年走到哪里便寻她到哪里的执着作风,或是还会差人在西陈皇都寻她。

    即便在他看来,这里是最无可能的地方。

    “况且……”

    她稍稍移开油纸伞,望向明亮天光,“三年不见,我也想送他一份好礼。”

    好礼二字刚落,自永寿宫外便传来一道很是明晰的小跑声,夹杂着崔婉窈的话音,“三姐姐、阮姐姐,你们稍停步。”

    见她终于舍得追出来,阮瑟从善如流地停步,回身后面不改色地问询道:“六公主可是要问什么事吗?”

    崔婉窈细喘着气,点头。

    方才追得太急,乍然停步,她还有些没缓神,只立在原地稍作休息,直至喘息渐渐平稳后才开口,“方才阮姐姐只说要指点我琴技,还没细说从何时教起,我这才出来问问。”

    比起方进殿时的明嘲暗讽,此时的崔婉窈倒是乖觉许多。

    不傲慢,不盛气凌人,收敛住不少脾性。

    阮瑟上下打量着她,“每日未时与申时。”

    “你到盈玉宫中寻我就好。”

    盈玉宫是三年前皇帝特意指给阮瑟的宫殿,好让她闲来入宫时不必借住在旁的妃嫔或公主的殿中。

    临近御花园,与御书房离得不远不近,阖宫之中来往都甚是方便。

    “还有一件事……”她的话音一顿,再启唇时整个人都愉悦不少,“六公主既要我劳心指点,五百金的酬谢总是不过分的,对吧?”

    五百金,还不过分。

    崔婉颐挑眉,有些诧异地看向阮瑟,却并未出言阻止。

    “阮瑟!”万没想到还有这种大敲竹杠的事,崔婉窈下意识直呼阮瑟其名,转念间又收敛起来,同她打着商量,“五百金太多了,我没有。”

    “那你可以借嘛。”

    阮瑟不为所动,“或是公主实在不愿,我也可以向皇上推脱掉这件事。你我都清闲。”

    言罢,她抬步就欲去往御书房。

    “阮姐姐等等……”崔婉窈赶忙拦住她,“不能让皇兄知晓。”

    若皇帝知道她千方百计地想在接风宴上大展风华,那她是真的不用在宴上露面了。

    心下比对着再寻乐姬和五百金酬谢的轻重,她也只能妥协,自觉把手腕上的玉镯推递到阮瑟手上,“先抵押着,等明日本公主再赎回来。”

    “你既收了我酬金,就要好好指点本公主。”

    “自然。”

    望着带着怒气大步离开,恨不能直接把地砖踩碎的六公主,崔婉颐半是无奈地开口,目光落到阮瑟手中的紫玉镯上,“你这么敲她竹杠,太后娘娘知道了恐怕更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阮瑟不甚在意地一笑,“银货两讫而已。”

    她继续迈步,去往盈玉宫,“太后娘娘明里暗里不知为我牵了多少红线,尽是她母族嫡系旁系的公子,样貌论不上出众,脾性又各有各的古怪。”

    “我还没与孙太后抱怨过什么,全作是补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