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赵修衍没再来搅扰她,可依他不肯罢休的性子,恐怕是在背地里蛰伏筹谋。待他到合宜的时机,再给她会心一击。

    “孤与公主同为客人,雍王殿下阖该尽地主之谊,不会为难你我。”

    “或许如此。”

    阮瑟没有接话,目光只放在棋局上,将手中多余的棋子扔回棋篓,“就像今日这局棋,也是殿下得胜。”

    夜风渐凉,她暗自估摸着时辰,自觉接风宴已经步入尾声后便起身告辞。

    “若下次能在西陈与殿下相见,我再与殿下多对弈几局。”

    “今日天色已晚,婉颐还在太极宫等着我,阮瑟便先行告辞。”

    “公主慢走。”

    祁绍稍一颔首,目送着阮瑟踩着月光款款离去。

    曼妙轻纱随风起落,映得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愈发朦胧。

    直至她走向回廊之外,祁绍复又看向先前的那盘棋局。

    黑白两子错落而放,隐隐激烈的厮杀已经步入终局。白子虽然落败,却已经高昂地围堵着黑棋的后路,占尽先机又棋差一着。

    哪里会是她技不如人。

    祁绍半是无奈半是好笑,一手探上棋局,将黑白两子混揉地不成样子,亦教旁人看不出其中玄机。

    万事妥帖后,他才大步流星地离开水殿,折返太极宫。

    不知轻纱随风起落几回后,水殿才迎来后一位的不速之客。

    修长手指放上早已凌乱的棋局。

    在一片混乱杂糅的黑白之中,更衬得男人手掌通红,微小的血迹也变得明显。

    南风穿堂而过,吹散殿内一句低喃——

    “瑟瑟,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阮瑟估摸的时间恰好,待她慢慢悠悠地回到太极宫时,接风宴将将散席。

    皇帝和沈太后先行离席,文武百官并未全部离席,礼部的几位朝臣正在与三国的使臣交谈,互通有无。

    谢尚书亦在其列。

    而谢夫人恰巧站在崔婉颐身边,与她谈笑风生。

    道几句恭喜,亦或者是问询几句大婚事宜,一时半刻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当年阮瑟离开得太过匆忙,甚至都未与谢夫人好生道别,只留下道明原委的书信后便一走了之。

    也比不辞而别好不了多少。

    歉疚有之、愧意有之,心下万种奔流的心绪在这一刻都汇聚成为近乡情怯,阮瑟在看清谢夫人的站位后不由停步,甚至想下意识后撤半步。

    阖眸,深吸一口气后再睁眼,她双手交叠放于身前,款步迈向玉阶之上。

    “瑟瑟快来。”

    见她回来,崔婉颐很是热情地招手,示意她赶忙上前。

    复又很是亲昵地挽上阮瑟玉臂,她笑着开口,“方才谢夫人正想问你,你就回来了。”

    冥冥之中还是留有缘分。

    阮瑟紧了紧有些汗湿的手,望着谢夫人熟悉的面容,她半掺犹豫地开口,“三年未见,谢夫人身子可还康健?”

    “不好。”

    谢夫人同是回望着阮瑟,不作犹豫、言简意赅地撂下二字回音。

    意料之外的答案,教阮瑟徒然一怔。

    紧接着,她才听到下文,“我好不容易认下的女儿不辞而别,就留下一封断绝关系的书信,三年没有音讯。”

    “重逢后,她更是不愿意唤我一声娘,口口声声都是谢夫人,好生无情。”

    字字句句皆是对她的控诉。

    好在没有提及身体上的不适,想来谢夫人当是无病无灾。

    阮瑟不由得松过一口气。

    斟酌了半晌措辞后,她复又对上谢夫人的视线,低声解释道:“当年那场真相……我知晓得太过突然,婚事已定,我不愿嫁给他。”

    “我与谢家缘薄,既拿捏不准您和谢尚书的态度,又不想连累谢家,便只能出此下策。”

    一走了之,省去许多羁绊与牵连。

    更不会陡然生出不舍,怯怯畏步。

    她对谢家多有亏欠,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论谢家待她如何,或亲近或冷淡,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话音刚落,阮瑟便被人打了三下手心。

    不轻不重,不像是对她的惩戒。

    谢夫人满是不认同地看着她,隐隐夹携着气愤,“你这姑娘,惯会让娘生气。”

    “你当时若是主动与我和你爹提起,哪怕闹到金銮殿请罪,我们也会为你推辞掉这桩婚事,另择良婿。”

    “况且这事本就是他理亏在先,怎生像是你犯了错事?”

    积压在心头三年的话终于宣之于口,谢夫人握住阮瑟的手,千叮咛万嘱咐道:“既认下你做养女,我和你爹就没想过弃你不顾。”

    替身一事,本就晦涩难言,亦不能轻易与外人说道一二。

    太过惊诧又太过令人难堪,阮瑟会选择不辞而别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