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将半,又岂能轻言作废?

    “小舅舅……”

    阮瑟随手一扬纸笺,轻飘飘的纸张在虚空中盘旋几周,又被牵引着落到青案上,叠于另外两封纸笺之上,同样的刺目难堪。

    “当真是好算计。”

    三封密信,寥寥数言,她总算是知晓那日在国清寺上,为何只见东胤、北晋与南秦之人。

    没有西陈使臣的半迹踪影。

    从一开始,西陈便被排除在外。

    想来他们那日会面,想要交谈的根本大事根本就不是南秦与其他小国之间的动乱。

    进退维谷,她既不能看着西陈湮孤立无援,又不能彻底背弃大胤。

    “呵……”

    不知过了多久,阮瑟才找回所有清明神思,连带着她的嗓音一道归于正常,“只是南秦,不兴兵、不起乱?”

    “主上的话从不更改。”

    丹溪沉稳道:“西陈软弱数十年,主上只是不想百姓再受流离之苦,再被处处受限。”

    的确。

    他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西陈上下的百姓都十分拥簇他,赞不绝口,堪称民心所向。

    “我知道了。”

    良久后,阮瑟挺直脊背,收好凌乱在青案上的信,“你回信过去,就说南秦侵吞小国,州内并不稳固,甚至在打怀州的主意。”

    丹溪点头,又拿出一封信,“这是方才奴婢进府时,北晋太子托人送过来的。管家原不让送到公主手上,是丹霞交涉过后才递进来的。”

    又是信。

    而今阮瑟听到信笺两个字就觉头疼,更别说再收下一封。

    面露几分不豫,她随手指了一处,让丹溪把信放下后出去。

    心下盘乱如麻,阮瑟双手撑在额前,阖目养神,只觉头痛欲裂。

    各国之间你来我往,交错复杂,其中权术更是不断,叵测心机。

    却要她去淌这一趟浑水。

    要她不动声色,还要她必须成行。

    多少声叹息都吹不散她心中的郁郁,阮瑟兀自沉浸在混沌思绪当中,心无外事,甚至都不知道赵修衍是何时推门进来的。

    直至身侧响起一道阴鸷低沉、按捺着不豫的声音,她才乍然回神,抬眸向上望去。

    阖该躺在床上休息养病的赵修衍站在她面前,手中捏着一张纸笺,修长有力的指骨泛着苍白,他的面色更是浓如不见月明的漆黑苍穹,沉到骇人。

    三两本琴谱上落着残余的信笺,火漆印支离破碎,明显是被人用力拆开的。

    见阮瑟望向他,赵修衍不觉收敛几分,甚是勉强地展露一笑,一手撑在青案上,向前倾身靠近阮瑟,复又重说一遍方才的话,“瑟瑟,祁绍的信能让你犹豫这么久吗?”

    “还是说,你动摇了?”

    作者有话说:

    瑟瑟:我是信箱吗?都来投我(微笑)

    第60章 揣测

    ◎“瑟瑟,你在骗我,对吗?”◎

    有什么好动摇的, 她从未对祁绍有过任何妄念。

    那日在国清寺的连理枝前,阮瑟自认已经与祁绍说得清楚,他二人只会止步于倾盖如故的友人,再无其他。

    但个中如何, 她并无意知会赵修衍。

    轻扫一眼那份已经被他攥出折痕的纸笺, 阮瑟后仰、靠进椅背上, 单手支颐,娇慵地望向赵修衍, “动摇什么?”

    “那封信可是雍王殿下您亲手拆开的。”

    她连动都未动, 哪里会知晓白纸黑字写的什么。

    赵修衍垂首低眸,紧紧盯着阮瑟, 将信置于她面前,“祁绍说,你若有难处,可着人带上那枚紫玉玉佩去寻他。”

    “他会想方设法送你回西陈。”

    “瑟瑟, 你与他相识不过月余, 他就待你这么好吗?”

    他踩着沉重的步伐上前一两步,攥住阮瑟的手,稍一用力, 强行拉近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

    长身玉立,半是俯身地凝望着她,无言无声的暗威扑面而来,要得她一个确切的、否定的回答。

    这四目相对的姿势实在别扭, 阮瑟亦不喜欢他这样居高临下的睥睨和审视。

    后撤靠椅, 她敛眸扫了一眼方才藏匿密信的地方, 复又借着赵修衍的劲力起身, “太子殿下矜雅高华, 待人亲和有礼。他托人送信,只不过是出于对本宫的关心罢了。”

    毕竟赵修衍在大庭广众之下阻拦西陈使臣离开、当街宣旨、又果断决绝地把她带回雍王府中,桩桩件件,早已成为上京城中无人不知的轶闻。

    祁绍与她小舅舅交好,此行既是受他所托,关切她几句也在常理之中。

    “只是纯粹的关心,他还会送你定情玉佩吗?”

    一枚白玉、一枚紫玉,阮瑟给出的抉择早已明朗。

    如今又要凭借这枚紫玉,再度勾连起她与祁绍的牵连,仿若循环一般的互有往来,更不知何日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