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用完醒酒汤,再睡一会儿。”

    “我让东厨再做些汉宫棋。”

    “等晚膳时。”

    不松不紧地握住阮瑟的手腕,赵修衍起身半坐,接过她手中的瓷碗,兀自用罢一小碗醒酒汤。

    抚着她白皙细嫩的腕间,他目色不明,醉意浓沉,“瑟瑟,我不需要你的侍奉。”

    “让我再多见见你。”

    “就好了。”

    缥缈轻微的音声,一反寻常的字词,阮瑟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垂眸,估量着他们之间还不足四寸的间距,她覆手贴上赵修衍的前额,狐疑道:“赵修衍,你是不是还在难受?”

    入手温觉正常,他并没有发热,也不像是染了风寒。

    一切反常都只能被归咎于酒醉。

    可他在醉后,还会说这么多虚无空茫的话吗?

    “赐婚圣旨还在府中放着。”

    心存试探,阮瑟去靴上榻,故作戏谑,“我们朝夕相对,还要怎么多见见?”

    “是不是爹和卫叔叔同你说了什么?”

    亦或者是,被他听到了什么。

    卫叔叔今日来谢家,她是个中最清晰的因由。

    赵修衍向来敏锐非常,他们在商定她离京一事时,稍不留神被赵修衍听去些许也不无可能。

    可若是这样,被困囿在赵修衍提防中的就不止她一人。

    万事不妙。

    还不待继续深思,阮瑟便见赵修衍摇头,“长辈的关切之言。”

    悬而未决的揣测在瞬间便烟消云散。

    “爹和卫叔叔教我好生照顾你,莫要再让你受下委屈。”

    赵修衍侧躺下,半拥着阮瑟,与她临面而对,“日后更不许欺你、负你。”

    “不然……”他低低笑道,略生薄茧的指腹摩挲过她的脸颊,“他们就闯到雍王府,把你接回谢家。”

    “再让你我和离。”

    阮瑟失笑,“虚无缥缈的事罢了,竟还惹得雍王殿下如此多思。”

    既无婚期,又何谈和离一事?

    “不能作虚无。”

    “若不是我当年起念不正,百般负你心意,孟容璎不敢这么放肆地算计你。”

    许是醒酒汤起了效用,赵修衍眸中的清明渐显。

    隔着咫尺之距,他定定望着阮瑟,似隽永似牵念,清淡笑意如常,“瑟瑟,孟容璎今日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她哪里还能再为难我。”

    阮瑟摇头,只教他放心,尽数隐下个中往来,“孟容璎机关算尽,也没算计到我和谢家。”

    “反而是她自己,做贼心虚。”

    她对孟容璎存了试探的念头,孟容璎未尝不是如此。

    构陷她通敌叛国一罪没有成行,孟容璎转而又将事端放在了容貌、替身这等陈年旧事上。

    想借此让她与赵修衍再度决裂,顺势将谢家也推到风口浪尖,进退无方。

    “她也只会提些陈年旧话罢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偏就是再轻飘飘不过的“陈年旧话”四字,引惹得赵修衍指尖一顿,显然会意到是什么旧事。

    缄默片刻,他开口,含着些许模糊的醉音,“除却当年暗中议亲一事,我与孟容璎确无交集。”

    自重逢的月余以来,他曾解释过数回,阮瑟亦是听过数次。

    加之高瑞已经向她道明一切,个中曲折她早已了然于心,无须他再为此多添一笔。

    解释的话音将落,阮瑟也握住他的手腕,想要止住下文,“赵修衍,我都知道。”

    “也不会听信她的只言片语。”

    “只当一段旧事。”

    “孟容璎若添油加醋,你也能揭穿她。”

    赵修衍不作挣脱,任由阮瑟钳制住他,回忆着她已然明晓的往事,“当年我和孟家议亲的事,是母妃出面,借由傅家的遮掩,同孟家暗中商定。”

    皇子大婚本是大事,遑论他那时已经封王。

    若是为他相看王妃人选,必定绕不过金銮殿的问询。

    惠妃为了遮掩议亲,便说服傅家嫁女,入孟国公府为妾。如此一来,明面上是傅孟两家在商定嫁娶事宜,实则是筹谋他和孟家小姐的姻亲。

    “当年我远在边关,对成亲一事并不上心。偶也只听过孟容璎的名字。”

    “合订八字后,母妃才与我说起此事。一同送到边关的还有孟容璎的信笺。”

    当年边关好景不长,常年为西陈所扰,加之云家举旗叛乱,他只在军中筹划布军,风月不扰。

    阮瑟捻弄着缠绕在他腕间的菩提串珠,“我知道,那些信你都教人处理了。”

    也不尽是如此。

    当年那些信笺,他未曾过眼,只吩咐陈安带走处理。

    陈安办事一向谨慎稳妥,他也以为那些信笺早已被埋入哪棵新树下,或是投身烈火、化为灰烬。

    可时隔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