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想到什么,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身前人, “我之前从未与你提过吗?”

    彼此纠缠太久,又有太多的针锋相对,数月才停歇。

    个中往事更不知被翻来覆去地重提多少次。

    细密又隐晦,阮瑟甚至都忘记她曾说过什么,他又记得多少。

    “没有。”

    赵修衍很是生硬地开口,凤眸中更是一片冰冷,仿若一汪深尺寒潭,久不见底。

    他一直以为,是阮瑟在无意间听到他和孟容璎的旧事。

    却不曾想是有人刻意为之。

    金銮殿中向来不理会这等闲事,李辛会诱她入棠林,是受何人指使已是不言而喻的事。

    眉峰愈发冷峻,掌心轻贴着她侧脸,赵修衍垂眸看向阮瑟,“瑟瑟,后来李辛可又再寻过你?”

    “没有,只那一次的例外。”

    阮瑟否定道。

    她鲜少入宫,于宫中人交集本就不多。

    如果恰巧遇见李辛,也只会是今日这副光景——

    若无其事地恪守本分,全当他从未故意为她引路、撞破秘事一般。

    不知道赵修衍是否知晓孟容璎与金銮殿的牵连,阮瑟抿唇,旁敲侧击道:“宫中若还有人吩咐李辛,经他之手的东西我便不得不防。”

    侧目扫向横陈在衣桁上的华裳,她牵住赵修衍的手,音声清丽又郑重,“我知晓你心意,也从不怀疑。”

    “李辛一事,交由我自己处理,好吗?”

    归根到底,这是她与孟容璎的私怨。

    他不必牵涉其中,更是不能留下任何手笔,引惹疑心。

    更何况,她亦不愿做攀依着他而生的菟丝花,百般柔弱又脆弱,不堪风折。

    “暗中你也不能着人插手,只听我的就好。”

    所有迟疑与忧心都化作一声欲言又止的喟叹,赵修衍见她笃定,凝神望了她许久才点头,“好,本王都听从你的吩咐。”

    “只有一点。”

    掌心覆着阮瑟的侧脸,他稍稍用力,好教她仰面,眸光交汇,“护好自己,切莫急于求成。”

    “我知道。”

    阮瑟微不可闻地松过一口气,环拥上他腰间,“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孟容璎行事谨慎又隐秘,她又怎么会无风而动,自投罗网?

    微微踮脚,她轻吻着赵修衍的唇角,宽慰道:“如果太过棘手,我会同你说的。”

    捕捉住稍纵即逝一瞬柔软,赵修衍垂首,一手锢好阮瑟的柳腰,在她唇畔不住流连,缓而慢地挑拨唇齿。

    明知这是一句再敷衍不过的安抚,可他并没有说破,只纵容她的计较。

    一声应好也在唇齿缠绵中销声匿迹。

    意乱不已,红唇上偶尔传来不轻不重的吮咬,清而韵致的迦阑香似也要透过这一吻,真切地沾染到她的衣襟上,难舍难分。

    桃花美眸半阖,借由一线罅隙,阮瑟逆着将昏日色,清楚地端详着面前人。

    眉目依旧英挺,长阖的凤目遮掩住他所有的目光,或专注或情迷,再不教旁人窥得半分。

    即便如此,她亦是能意会到他的温柔与润雅。

    一如此刻缠绵。

    一如往昔临面。

    阖目,阮瑟探手扶上他骨廓分明的侧脸,慎重而又坦率地回应着他,在这本就明烈的野火中多添一笔炽热。

    临近日暮,天光也被横铺碧空的绯霞染红,几行大雁成群轻擦云际,奔赴向春向暖的南境。

    前院,赵修衍捻弄着菩提串珠,目光投向西斜的余晖,飞鸟掠过眼底,骤然生晦。

    颗颗小而珍的菩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亦被他拨捻得时急时缓,片刻不歇。

    萦绕其上的檀香仿佛也失了效用。

    好半晌后,直至雁过无痕,他才缓缓吩咐道:“陈安。”

    “看好孟家和孟容璎。”

    “其他事只按兵不动,如无必要,静观其变。”

    “属下遵命。”

    陈安拱手应声,片刻后又请示道:“昨日如鸢姑娘差人来问属下,近日可有见到谢大人。”

    “他去雍州前,没有知会如鸢?”

    陈安摇头。

    他也是听管家所言,才知如鸢昨日寻过他。

    想来她并不知情,否则不会多此一问。

    手中的菩提串珠终于得到一丝喘息,赵修衍侧身,稍作斟酌,“你亲自去燕欢楼,就说长公主封地有要事,须他亲自前去处理。”

    “若是顺遂,谢嘉景年前就会回京。她若有书信要交递,送到本王府上。”

    天光晦晦,大雨倾盆而下,随着西风卷席廊下,摇动窗棂。

    孟容璎立在窗前,似想要透过紧阖的轩窗、穿过如瀑的雨帘,直直望向灯火长明的金銮殿。

    永燕宫内一片寂静,一侧的烛台不知炸开几朵灯花后,殿门外才传来丫鬟的通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