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停落在阮瑟耳畔,赵修衍低低解释道,话中无悲无喜, “是沈太后与西陈太后设下的计。”

    当年他与西陈皇帝生死一战, 他负伤不重,西陈皇帝却几番命悬一线,教西陈阖宫上下都提醒吊胆, 终日匆惶。

    孙太后要讨一份报复,沈太后亦要筹谋储君之位。

    一拍即合下的暗算罢了。

    他因此重伤昏迷,将醒之际万事都已尘埃落定。

    母妃溘然长逝,储君之位已定, 镇定朝纲, 轻易动摇不得。

    即便这储君之位另有隐情, 也只能一辈子都没入尘土, 不见天日。

    许是对此早有预料, 阮瑟并未表露出太多惊诧。

    在赵修衍怀中艰难地侧身,纤长的玉指随着目光一道向上攀登,临了在他唇峰处轻轻摩挲。

    见他不挣扎亦不推诿,只是临面侧躺、半揽住自己的腰身,任由她肆无忌惮地捻情轻抚,阮瑟倏然莞尔,倾身覆香,吻上他薄唇,挑拨唇齿。

    却又在须臾间被他反客为主,沉沦不休。

    不曾裹挟半缕丝雨,却如一缕和煦的春风、一捧摇曳的烛火,羸弱却又轻易地吹开万顷雪原的凉寒,缓见葳蕤春光。

    一息绵长炽烈的长吻过后,阮瑟微微启唇,呼吸轻喘,“那你当年,没想过暗中知会先皇吗?”

    她记得清楚,长公主曾多次同她提到,先皇在世时,赵修衍是最得圣眷的皇子。

    更遑论他少时便封王拜将,于一众皇子中崭露锋芒。

    他若有意相告,先皇未必会置若罔闻、不为他做主。

    以指为丹黄,赵修衍细细描摹着她的眉心,流连至眉尾,“没有,父皇时日无多,已经无心再理会这种事。”

    先皇幼时羸弱,早年征战西陈又受过不少伤,身体称不上康健无恙。

    加之他母妃去世,他又重伤不醒,诸般不顺层叠而上,重压在先皇的肩头心上。

    只再加一尾轻飘飘的鸿羽,便能轻易压垮他。

    更何况……

    他那时方醒,格外虚弱,只当时先皇以为他难以清醒,为了稳定国本超纲,便立了赵修翊为太子。

    又怎知个中曲折。

    垂首,赵修衍看向怀中人,“瑟瑟,生于天家,当以江山社稷为重。”

    即便他有心暗示,先皇或也会只作充耳不闻。

    比起储君未立,轻易改换储君更容易动摇朝纲,催得一些人汲汲营营。

    再者……

    “瑟瑟,你应当知道,沈太后做下的事不止这一桩。”

    仅是他重伤,或只会让先皇动摇,远不止即可定下储君人选。

    除他之外,四皇子、五皇子也已初立功勋,在朝中稍有立足之地。

    阮瑟蓦然垂眸,不愿再与他对望。

    好半晌后,她才迟迟开口,“所以,这才是你偏帮谢家、为兄长平冤的初衷,对吗?”

    是为她,也是与谢家的交易。

    更是不愿她长兄再如珠蒙尘,是对他自己的昭彰慰藉。

    话落,阮瑟立时便感觉到揽在自己腰间的力道又收紧几分。

    上方亦传来男人略显无奈的应声,“是也不是。”

    “楚家移花接木,偷换得谢家人的军功,此事在我之前。”他的嗓音依旧低缓如沉,一点一滴地道尽过往,“后来隐隐有败露的迹象,楚家便向沈太后投诚,又故技重施。”

    只不过,被筹谋的人换成他,换成惠妃。

    “皇兄与我同在边关抵御西陈,文韬武略皆不输我。或是天意弄人,他晚我两年才大破西陈,得以封王。”

    即便这段尘封多年的往事,阮瑟早已从高瑞口中得尽因由,可此时再听赵修衍亲口提及,她心里还是浮现出一种难言的滋味。

    下意识拽紧赵修衍的衣袖,她接道:“所以沈太后就与楚家……”

    “趁你昏迷重伤时,又改换军功,是吗?”

    沂州、彬城之战,原该是他大建功名之时。

    而今被边关铭记的,只有金銮殿上的人。

    青史亦然。

    沉积谢家多年的怨苦可得昭彰,他却不能。

    一步咫尺,一生遥遥。

    悯然与惋惜愈发蔓延,裹挟着不可名状的心疼,缓慢而坚决地卷席上阮瑟心头,教她再难启唇相诉。

    “都过去了。”

    在她眉心处印下虔诚一吻,赵修衍捂住她含着心疼与悲悯的双眸,“瑟瑟,再多陪我一段时日就好。”

    再无法更改的死局,哪怕他日日醉酒怅然也无济于事。

    比之尘埃落定的前路,比之蓄势将倾的明朝,他更在意眼下仍在身侧的她。

    即便只此今夜,只此良宵。

    满目黯暗,偶有微弱烛火漏过指缝,流泄入她眸中。

    阮瑟握住赵修衍的手腕,颇觉奇怪地反问,“赵修衍,你要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