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阮瑟莞尔,“你我多年知交,我又怎么会骗你?”

    崔婉颐同样回以一笑,约定好明日在城门外相见后,她便放心地踏上马车,径自回府。

    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刻有楚字的玉牌随着西风摇曳不休,阮瑟垂眸,折身回府,兀自去往谢夫人的院落。

    待阮瑟回到琳琅阁后,卧房内的烛盏尽数被点亮,摇曳着艳压月色清辉。

    甫一踏进卧房,她一眼便瞧见立在外间另一侧的赵修衍。

    男人眉目英挺,身形挺立颀长,哪怕仅着一身中衣,都遮盖不住他的矜和端方。

    他与烛火仅有咫尺之距,偶时摇曳,便在他侧脸透落一方暗影,临照得下颔一线愈发清晰,棱角分明。

    手中仍握有一柄短刃,在烛火下折出似有若无的锋芒,道尽危险。

    外锋内敛,藏而不露,倒是与他相似。

    一瞬怔然过后,阮瑟放下手中漆盘,“我原以为你又醉了,还吩咐后厨备了醒酒汤。”

    “明日卫叔叔要离京,只浅酌了三两盏,不妨事。”

    赵修衍上前,驾轻就熟地揽上阮瑟腰身,“才送崔婉颐离府吗?”

    这个时候,崔婉颐或都已经回到楚家了。

    摇头,阮瑟半倚在他怀中,“绕路又去和娘说了会儿体己话罢了。”

    又顺势借了一点谢家的人手而已。

    不足为谈。

    “你何时又换了匕首?”她看向寒光若隐若线的匕首,不欲多言。

    寻常时候,她多见他使得长剑与弓。

    一挽一挑间俱是凌厉。

    匕首也有,但都与这柄不同。

    看着崭新但又略显陈旧,很是眼生。

    赵修衍拥紧她几分,俯身很是得巧地偷亲她一下,“不是我的。”

    “是卫叔叔的。”

    “散筵之前他交给我的。”

    难怪他不一副愿释手的模样,临看许久都犹觉不够。

    阮瑟好笑,目光顺着他修长的手指镌刻在匕首柄端的九星,探手抚道:“这雕纹……倒是难得。”

    九星上的每一位都嵌着一颗清紫玉石,通透明亮,没有半分瑕疵,小而珍贵。

    尤为瑶光一星上,紫玉要更为澄亮。

    “意义也很难得。”赵修衍接道。

    听他话里话外都是终得认可的如愿,阮瑟笑得更是明媚。

    侧身,她微微踮起脚尖,双臂搭在他肩上,轻吻唇角,“那就恭喜王爷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过了卫叔叔这一关。”

    “还早。”

    “等我迎娶你之时,才真正称得上一声恭喜。”

    蓦然有一股酸楚与涩然涌上心头,阮瑟眨眨眼,“明年这时,或就听得了。”

    即便明朝又明朝,年岁无休止,念想却有穷尽。

    也总好过她什么都没能留下。

    窗棂紧阖,帐幔垂落,隔绝苑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阮瑟躺在赵修衍怀中,明是该要阖眼入眠的时辰,她却满脑子都是那身将成的嫁衣。

    甫一闭眼,就像是有人在教她要如何缀好南珠、如何绣金丝、又如何收线。

    历历生动,恨不能让她此刻就下榻,将眼前景一一付诸行动。

    长叹一息,阮瑟放弃挣扎。

    睁眼,她便看到赵修衍同样未眠,眉宇微蹙,不知在想着什么。

    下意识地探手抚上他眉间,阮瑟问道:“还是朝上的事吗?”

    直至今日,赵修衍依旧被朝务缠身,难以得闲。

    能随她来谢家赴宴,还不知他堆了多少事给高瑞打点。

    “……是。”

    赵修衍松开揽着她纤腰的手,语气中尤有几分无奈,“明日卫侯离京,朝中也派了使臣赶赴南秦。若是顺利,或月余便可议和。”

    “皇兄和我都有所预计,不会生出大事。”

    况且怀州已出兵御敌,边关暂且并无大碍。

    “不要多想。”浅吻着阮瑟眉心,赵修衍宽抚道:“都是与你无关的身外事。”

    “可是……”

    阮瑟欲言又止。

    这场乱局,其中亦有她的一笔。

    又怎是与她无关?

    个中晦暗,只能成为她不能宣之于口的秘辛。

    “不必忧心我。”

    赵修衍只作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曲解道;“早年更艰险的战局都过来了,南秦罢了,不足为患。”

    “明日一早还要去送卫叔叔离京,时辰不早了。”

    不在凝望向他的凤眸,阮瑟别开目光,轻应道:“赵修衍,若是边关有乱,你会离京吗?”

    方觉自己问的是一句无用话,她摇摇头,兀自失言。

    “边关尚有其他将领,我暂时会留在京中。”

    比起边关事,雍州才更需要他上心。

    揉揉阮瑟的发顶,赵修衍轻拍着她纤薄的背脊,似是在哄稚儿入睡一般哄着她,“瑟瑟,你今日怎么突然开始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