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

    崔婉颐闻言垂眸,落在织料上的针脚忽然错乱,她不动声色地挑针,垂眼低沉,“大胤的确不安稳了。”

    “可依照雍王殿下的能力,他阂该可以护好你才是。”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瑟瑟,你和雍王殿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

    阮瑟矢口否认,将所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都推到孟容璎身上。

    自中秋宴后,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过孟容璎,但多少也听闻到些许她的消息。

    沈太医重为她诊过脉,她并未怀有身孕。

    此前的脉象错乱不过是因为她忧思过度,险些起了心悸所致。

    往常她仍作无事发生,与世家夫人共同赴宴,话几句闲聊。

    可阮瑟清楚,孟容璎早已去了临川行宫安胎。

    个中隐晦,她并不打算和崔婉颐明说。

    只寥寥带过三两句,教她以为是三年前的旧事未了,而今卷土重来。

    闻言崔婉颐一怔,可见阮瑟言辞凿凿不似作假,只了然地点点头,却仍有可惜地多问一句:“可我见你这几日心绪低沉,并不开心。”

    既是误会,那便还有解释清楚的余地,远不至于要分道扬镳的地步。

    况且这几个月她都在上京,知晓赵修衍分外看重阮瑟,堪称是珍而重之。

    “瑟瑟,你若是舍不下雍王殿下,我们折返回京还来得及。”念及此,崔婉颐停下手中针,确认道,“你还想回去吗?”

    作者有话说:

    “不利东北”引用自《周易·蹇卦》。

    第102章 囹圄

    ◎生怕他们没有决裂,又怕他们不相见。◎

    “没什么好后悔的。”

    阮瑟随手拿起一卷诗集, 头也不抬地回道。

    她的音声微冷,显然对此意兴阑珊,更不愿多言。

    “只是你此次回西陈……”一转话锋,阮瑟看向有些放松的崔婉颐, “楚家没有为难你吧。”

    沈太后一心礼佛, 闭宫不出, 楚家身陷囹圄,即便能从孟家身上咬下一口肉, 也更改不了楚家人四散离京的各奔东西。

    身为楚家妇, 楚家大夫人断然不会让她独自留在京城,免生事端。

    更何况在知晓崔婉颐也要一同回西陈时, 阮瑟便没想明白个中关窍。

    以丹溪的说法,是崔婉颐多次回书西陈,恰逢卫鸿和她都即将折返西陈,御书房这才迟迟应允了崔婉颐回京的念想。

    可自成婚后, 阮瑟能清楚感觉到, 崔婉颐明显更在意楚景瑞。

    或是西陈皇帝早已料到崔婉颐会如此,当初才执意让她回到上京,斡旋在大胤和南秦之中, 为西陈谋得裨益。

    似有千丝万状的思绪在心头浮沉,阮瑟眼眸半阖,状似无意地问道:“楚大人所在的州郡若是离柳山关不远,你们或许还能见一面。”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崔婉颐闻言便摇头, “不了, 我去寻他也是给他多添烦扰。”

    攥紧手中绣了一半的平安符, 她的推却愈发明显, “南秦和西陈正在怀州兴兵,他在边陲,这也是他戴罪立功的好时机,我不能去搅扰他。”

    “柳山关离怀州太远,不用折腾了。”

    更何况如今为时已晚,即便她能去到怀州,也不会再见到楚景瑞。

    阮瑟眸光一怔,下意识看向崔婉颐,后知后觉地意会到她话中的意思。

    南秦和西陈向怀州兴兵。

    恰是正好,敬王亦在雍州起兵谋反。

    内忧外患,偏在同一时机压向上京、压入金銮殿。

    不怪西陈皇帝要她这时折返皇都。

    不怪赵修衍会让丹霞刻意知道雍州谋反一事。

    原是如此。

    还当真是殊途同归。

    桩桩件件或是巧合,如今窥知半局,才发现并非如此。

    荒唐又荒谬,偏她还曾深信过。

    西陈所谋,从一开始就不是南秦。

    以南秦为由,不过是用来搪塞她的借口,教她放松又无愧疚地留在赵修衍身边,尽心尽力地为西陈做事。

    她曾谋局,也曾是局中棋,如今却彻底成了局外人。

    电光火石间,似有什么乍然变得明朗。

    沉吸一口气,阮瑟竭力按捺住心头的迭起波澜,平静道:“那等我们回到西陈后再论。”

    “楚大人若能立下军功,不久后或就能回京。”

    至少也能冲抵掉一些业障,撕开一线希望。

    “他会的。”崔婉颐斩钉截铁地应道,“他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阮瑟点头,未置一词。

    不知马车又前行了多久,她才从杂乱无章的思绪中抽身,回想过自她和赵修衍重逢至今的所有须臾。

    挥之不去,亦不想她所以为的那样容易忘却。

    分外明晰,可也让她愈发琢磨不透赵修衍的所思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