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我们就走。”

    搅动着泛有热气的甜粥,阮瑟一边应道,一边扶上前额,只觉神思略显模糊,清明被一点点侵吞。

    就连身侧崔婉颐的声音都逐渐变得渺远。

    她摇摇头,暗中又狠狠在腰侧掐了一把,却仍旧无济于事。

    听不清崔婉颐又说了什么,在她话落的瞬间,阮瑟便觉眼前一阵恍惚,甚至有什么在飞舞旋转。

    缓慢地反应过来,她再多支撑不住,只来得及看了崔婉颐一眼,整个人便彻底陷入昏沉。

    茫茫四野,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暗淡。

    看着昏倒在食案上的阮瑟,崔婉颐面色复杂,目光更是盈满歉疚,“瑟瑟,对不起。”

    “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确认阮瑟是真的昏迷不醒后,崔婉颐唤了琉月进来,“都打点好了吗?”

    琉月难堪地点头,“丹霞已经昏迷,其他人都安置好了。”

    “接应的人刚刚赶来。”

    “走吧。”

    回身最后看了阮瑟一眼,崔婉颐并没有阻止暗卫带离她的动作,只径自出了客栈,直至阮瑟被带上马车后,她才随之进去。

    马车跑得越来越快,卷荡起泥泞,不知向何处奔去。

    一车静谧中,只有平安符被攥得越来越紧,似是要被捏碎。

    神识在昏沉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阮瑟才终于听到崔婉颐的声音。

    混杂在另一道些许熟稔但又着实久远的女声中,愈发不明。、

    许是提防着她,那两个人站得都有些许远,即便阮瑟宁心静神,也只能听到几个含糊不清的字音。

    隐隐有楚字入耳,半掺在南秦西陈当中,更是意味不明。

    阖眼,阮瑟并不着急挣脱黑暗。

    手腕被绳索紧紧捆着,双脚亦是如此。

    感知不到太多,她只察觉到自己躺在床榻上,身侧充斥着一种刺骨的凉寒。

    直至再听不到外面的交谈声,阮瑟才不疾不徐地睁眼,嗓音沙哑地唤了崔婉颐一声,“这是哪里?”

    “当然是故人相见的地方。”

    清越熟稔的女声穿透床慢,落入阮瑟耳中,寒暄中又满是咬牙切齿,“云朝公主,别来无恙。”

    话音将落,垂落的帐幔被人挑开,南秦定远侯嫡女的面容映入阮瑟眼帘,而在那位刘小姐身侧,赫然站着一身锦衣华裳的崔婉颐。

    比起刚离开上京时的心不在焉,此时的崔婉颐显然更为放松、更为惬然,像是愁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切盼和希冀。

    目光只短暂地流过崔婉颐身上,阮瑟淡淡地移开视线,面无悲喜地应下这场本不该有的寒暄,“的确久别,刘小姐可还安好?”

    在怀州放走她后,阮瑟的确没想过还会与她再会。

    尽管扑了许多脂粉,依旧掩盖不住她的面无血色,眼下仍留有些许青色,甚至眼角都存有青紫。

    不必多言,阮瑟都知道她回到南秦后过得并不顺遂。

    “本郡主自然好得很。”

    “只是没想到公主落魄这么多。”刘芝晗睨了崔婉颐一眼,笑得愈发灿烂,“还要多谢婉颐公主,不然本郡主不知何时才能与公主再见。”

    似要为这场背弃再添柴加火,刘芝晗正眼看向崔婉颐,“婉颐公主既然如约将阮瑟送来,本郡主自然不会欺骗你。”

    随手将定远侯府的令牌抛给崔婉颐,她指着明路,“公主拿着令牌去桓阳城,自然有人为你引路。”

    “楚大人有大夫照料,安然无恙。”

    桓阳城。

    恰是南秦城池中,最临近怀州的那一座。

    那她如今,应当是在南秦与大胤之间,想来离西陈也不远。

    见崔婉颐不由分说地就要离开,阮瑟平静出声,喊停她的脚步,“我有几句话想和婉颐说,劳烦郡主回避。”

    别院有侍卫把守,刘芝晗看了崔婉颐一眼,“一刻钟。”

    似是期待一场好戏,临走前她还特意让人解开绳索,暂时地放阮瑟自由。

    同时又在房门前多加了几名侍卫。

    轻轻的关门声像是带走所有的安和,阮瑟揉着手腕,定定望向了无绣纹的帷帐,似有所感,“楚景瑞在南秦手上。”

    她的问话很是笃定,崔婉颐给出的答案同样不做犹豫。

    “是。”

    “南秦三皇子说,只要我将你带离京城,他们就会放了景瑞。”

    斟酌着她话中的意味,阮瑟忽而哂笑,“你对南秦倒是深信不疑。”

    只一个楚景瑞,就能让她方寸大乱,手足无措。

    “楚家是罪人,皇兄又鲜少回我书信。”

    “阮瑟,我只能依靠自己。”

    没有抬头看着阮瑟,崔婉颐低低道:“哪怕代价重重。”

    听着她自我麻木的言辞,阮瑟扶着床柱,落地站稳后不再应声,抬手狠狠扇了崔婉颐一巴掌,恨不能就此扇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