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清冷道:“走吧,我送你回织松大人那儿。”

    “哦,你等等。”飒墨言点了点头,在看见山口单薄的服饰后又跑回了内室,倒了一杯之前为桂泡得热茶走了出来。

    “暖暖手吧,剑客的手很重要吧。”

    山口看着眼前少女替出的茶杯难得的怔了半晌,他有些迟疑的接过了飒墨言手中的茶杯握于手心,感受到丝丝温度透过温润的陶瓷传递至他的手心。他看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的飒墨言,开口道:

    “你煮的……不能喝吧。”

    “……你看不起我是不是,只有麝姬她们的茶是茶,我的就是泔水是吧是吧!”

    面对飒墨言一脸的愤愤不平,山口手掌在空中停顿了半晌,最终只得无奈的将茶杯举至唇边。随后——

    “……”

    “噗,噗噗噗!你真喝了啊,在下一不小心撒进了一勺盐啊……”

    飒墨言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对方的肩,一脸严肃道:“少年啊,要执着于自己的心,不要被外界迷惑啊!”

    ——难道不是你逼的吗?

    安政六年八月某日晚,现名山口一的某少年,第一次生出了砍杀女人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桂(微笑):我从长州追他一路追到江户,看得紧紧的高杉兄居然因为你这个女人的死讯病了?你还是去死一死吧,山田君。

    注:在高杉去江户昌平潢深造后,桂便申请自费前往江户修行剑术……这种巧合,太难让人不想歪了吧,捂脸。

    ☆、佛语曰勘不破

    飒墨言曾经的梦想,是回家。可这个世界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她,“回去”根本不可能。于是她将那本马克思连同铅笔伞都埋进了坂本在江湖歇脚处的后院里。

    ——就像斩断自己虚妄的梦想一般。

    飒墨言决定好好的活下去,在这个于她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

    和坂本龙马所希望的一样,飒墨言渐渐的彻底融进这似幻非幻的世界。她想笑,便是真心的笑;她对一个人好,便是真心的好。

    她若视一个人为挚友,那便是真真将脑袋送在对方手上的刎劲之交。

    ——可龙马忘记告诉她。在这个时代最不能做的一件事,便是真实。

    “这玩意可是能买下十栋大宅的极品,我这个月所有的赏钱可全砸在这上面了。所以小一你绝对绝对要对得起它啊!!”

    “……我记得,你似乎托织松大人把这个月大部分的钱都给了刀匠店?”

    “啊哈哈小一你不要这么较真么,既然它已经被我命名为这个世界唯一的‘银白风花纱’那么它就有那个价值!!”

    “……这种话,你能说服你自己吗?”

    “能!!”

    面对飒墨言斩钉截铁的一个字回答,山口看着手里白棉的围巾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一定要在夏天送吗?”

    “你之前不是说不介意么。”

    飒墨言摊开手表示无所谓状,她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对方的肩:“没人说夏天就不让人带围巾不是?”

    ——那么你夏天披着纯棉围巾试试啊,这可是会被围观的飒墨言!

    山口觉得自己真的快习惯眼前这名在千花内部有着“最不像花之花”称谓的伪?艺妓的各种诡异行径了,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奇妙,不知道哪家人能培育出这样的一名女子。

    与其说是女子,倒不如说是投错胎的男儿。

    握着刀的飒墨言,才真正的飒墨言。

    就算是穿着再为华美的衣裳,带着最精致的发簪——那双隐于细碎流苏之后的墨色双眼,才是千花辛夷最独一无二的地方。

    山口一有着一瞬间的晃神,他看着手里被主人用心折叠好的围巾,第一次有些挣扎。

    “今天晚上……如果不出意外,就是长野来买走你的日子。”

    飒墨言点头。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老板在看见长野送来的金子后眼睛眯连缝都快找不到了,从早上开始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如同看向一颗巨大的摇钱树。

    山口一看着飒墨言平静的表情,沉默半晌道:“我的任务只到今晚送你进茶屋为止。”

    “所以……”

    ——所以,需要我帮助你逃走吗?

    飒墨言看着山口的瞳孔有些诧异的放大,随即却在山口相当严肃的表情中捂住下唇,扭过了身扑哧的笑了起来。山口看着她因为克制不住而耸动的肩膀,嘴角抽了抽。他按着怒火耐心道:

    “山田辛夷,我没开玩笑。”

    飒墨言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她转头看向在阳光下显得越发清俊的少年,淡淡的勾起唇角,温柔道:

    “啊,我知道。”

    我知道你没开玩笑。我知道,你是下了多大的勇气才做了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