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厉声道:“且不说此事,你可知那灯笼是谁送来的?”

    “谁?”宝玉咽了下口水,本能地觉得不大好。

    “和侍郎。”

    宝玉听见这三个字,便当即觉得双膝发软,俨然成了一种本能。

    他现在还能清晰忆起,那一日挨了他的打,是何等可怖的一件事。

    “我,他……”宝玉慌了慌,连口舌都不大清楚了。

    而此时,和珅正坐在书房里翻阅书籍,可谓正当身心愉悦时,便突地听见一阵脚步声近了。

    刘全进来了。

    和珅抬头看去,却见他面如土色,嘴唇都微微抖了:“主子,荣国府那边,请您过去一叙。”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请我过去?出了什么事?”和珅放下手里的书,微眯起眼,自有一种无形中的威慑。

    “那,那灯,毁了。”说这话时,刘全都不大敢去瞧和珅的面色。

    “是吗?如何毁的?”正所谓怒极,反倒冷静了下来。

    此时和珅面上不见半点怒色,只是那双眼眸看上去更为黝黑深沉,一眼望不见底了。

    “说是宝二爷无意中取了那灯走……”

    和珅没再出声。

    刘全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总觉得怕是暴风雨就在眼前了。

    “将今日备的那些再备一份。”

    “主子?”

    “不好错过了今日,便先重制了一盏灯笼再说。”

    刘全赶紧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吩咐去了。

    如此又做了一个多时辰。

    待抬起头时,和珅都觉得脖颈有些酸胀了。

    但前头那个灯笼,既已过了贾宝玉的手,和珅自然是不愿它再落到黛玉的手中。

    黛玉收的走马灯,合该是半点瑕疵也无的。

    和珅站起身,净了手,让小厮将灯笼重新装好。

    这才冷声道:“走吧,荣国府走一趟。”

    他们这头不紧不慢。

    荣国府里头却已经如同架在蒸笼里了,闷得慌。

    贾政心底一跳。

    ——和珅迟迟没有来,莫非是……心中憋了大火气?这便将人彻底得罪狠了?

    宝玉心底也是一跳。

    但他却是怕的。

    怕那位和侍郎说揍便揍,毫不含糊。

    宝玉搓了搓手指,再看向门外的李嬷嬷,便更觉这乳母惹人厌了。

    第二十六章

    二月十二。

    正是黛玉的生辰。

    虽说这荣国府里也都是她的亲人, 但终归父母不在身旁, 黛玉也就歇了过生辰的心思, 只想着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一日,便是好事了。

    切莫让那贾宝玉,借了生辰的名头, 又摸上门来, 反倒不美了。

    紫鹃心细, 待黛玉一早醒来,她便同雪雁捧了长寿面到黛玉的跟前。

    “愿姑娘长寿安康, 年年岁岁都如今朝。”

    雪雁疑惑道:“怎么都如今朝呢?”说罢,她又压低了声音,嘀咕道:“这荣国府里头才不好呢。”

    紫鹃听罢, 低声笑道:“可还有和侍郎那样好的啊。”

    雪雁恍然大悟, 笑了起来。

    黛玉倚在床头,忍不住笑骂道:“总是胡话, 该撕了你那张小嘴。”

    紫鹃将长寿面放下,服侍着黛玉起了身,一边还道:“纵使是撕了我这张嘴, 我也是要说的。姑娘听了不也高兴么?姑娘高兴, 便是值得了。”

    “哪里学来的歪理。”

    黛玉穿好了衣裳, 由紫鹃服侍着在桌边坐下。

    长寿面的热气升腾起来,将脸都烘得热了,倒不见什么苍白之色,反透着粉。

    紫鹃、雪雁在一旁都看呆了去。

    待吃过长寿面后, 黛玉便与紫鹃、雪雁闲谈了几句。

    雪雁还记得昔日在姑苏时的情景,便同紫鹃说了起来,黛玉听罢,也笑着道:“从前母亲还在时,生辰那天,便要带我出门去瞧花灯,买些糖吃。”

    紫鹃怕勾起黛玉的伤心,便掐了雪雁一把,忙转了话头。

    黛玉隐有所觉,笑了笑,便也不再就此事说下去。

    晚一些,黛玉去了贾母的院儿里,同贾母说了会儿话。

    贾母让人拿来了上好的料子,又取了一对玉镯放在黛玉的掌心:“这是我出阁时的嫁妆,没戴过几回,但见了的人都说好看呢。如今我瞧倒是更适合玉儿。”

    只是嘴上这样说。

    贾母心底却多少有些尴尬。

    那位和侍郎,也不知是何等的不看重钱财,往黛玉这里送的玩意儿如流水一般,倒是不曾断绝。

    每次送来的也都不单是一两件,常是些珍贵玩意儿凑作两三盒,三四盒再送来。

    如此一来,便反将荣国府里头送去的东西,衬得无端寒酸了。

    黛玉笑着接过了:“多谢外祖母。”

    贾母笑着抚了抚她的头,道:“如今听着生分,不如叫祖母来得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