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贾母的目光从林如海身上抽离,落到了和珅的身上。

    贾母素来喜欢模样长得好的人,当即便笑了, 问:“这是谁家的公子?从前倒是不曾见过。”

    说罢,待仔细一瞧,却又见对方身着九蟒五爪长袍,外罩金线织就锦鸡图大褂。

    分明是个官儿,品级较贾政不知晓高了多少去。

    贾母心底隐约了个数。

    这时便又正好听贾政道:“往日总与母亲说起,和侍郎是何等丰神俊朗的人物。今日凑了巧,他同妹婿一齐从宫中过来了。这便是和侍郎了。”

    荣国府上下对“和侍郎”倒还真不陌生。

    贾母心中知晓和珅如今是什么样的地位,自然是当即笑道:“我原道今日是个什么日子,一早屋子外头还来了三两只喜鹊。原是今日有贵人来。方才不曾认出和侍郎,倒是老身失了礼了。”

    “老太太客气。”和珅微一躬身。

    贾母便又打量他两眼,见这人年纪极轻,却身量修长,五官俊美。直看得人暗暗心惊,这样的人物,倒也不知老天爷,往他身上加了多少福运。

    正想着呢,便听门外道:“老太太,林姑娘来了。”

    林如海已有许久不曾见女儿,心中早已是倍加想念,不由立即转过身去,死死盯住了那道门。

    只听得一阵脚步声近了。

    雪雁、紫鹃一左一右跟着黛玉进门来了。

    “父亲。”黛玉上前一步,眼泪已然在浸透了眼眶。

    “玉儿。”林如海则表现得克制了许多,他在那里站得稳稳的,面上神情紧紧绷住了,自是不好在贾府中,露出过分激烈的神色来。

    黛玉疾步上前,先拜见了林如海,又朝贾母、贾赦、贾政见了礼,这才转过身来,欲与林如海说话。

    谁知晓,这一转身,却见林如海身后不远处,还站了个熟悉的身影。

    黛玉愣在了那处。

    林如海只当她不记得和珅了,还笑道:“这便不记得了?该叫世叔才是。”

    黛玉动了动唇,舌尖又打了个含糊:“世叔。”

    明明该是“哥哥”。

    “你们父女想必有些话要说,姑爷便一道去碧纱橱说话吧。”

    林如海点头谢过了贾母。

    于是一行人便又出了贾母的院儿。

    贾赦懒得再跟上去,便归了自己的院儿。

    贾政正想将和珅也叫走。

    “我同如海兄还有几句话要说。”和珅道。

    贾政点头,“那我便一并过去吧。你们说话,我在外头吃茶。”

    若是林如海一人,放他单独去倒也无妨。但有和珅一并跟着,贾政便不好冷落了和珅,总归荣国府里头得有个人接待和珅才像样。

    林如海同黛玉走在前头,低低地说着话。

    和珅便是同贾政不远不近地走在了后头,与黛玉拉开了些距离,如此避嫌。

    不过也正是因为拉开了些距离,黛玉的身影落在和珅眼底,反倒更能将她的小女儿姿态,瞧个明白了。

    和珅心中暗道,正该是这样。

    有父亲娇宠,吃穿不愁,又正当最美好的年纪。

    黛玉正应该是这副模样的。

    《红楼梦》中却生生消磨了她的少女模样,使她年纪尚轻,便困在了愁绪之中。

    光是想一想,和珅便觉痛惜。

    不多时,进了碧纱橱的门。

    黛玉与林如海说话去了。

    和珅便同贾政坐在外头吃茶。

    丫鬟们打起帘子来,远远的,瞧见几个身影近了。

    一个丫鬟小声道:“怕是来寻姑娘玩儿的。”

    话音落下,就见几个身影近了。

    正是迎春和惜春来了。

    近来,她们最爱往黛玉这里来。

    一则探春忙着跟王夫人、王熙凤学管家,二则宝钗又不大好,闭门不出呢,去瞧了一日,总不能日日都去瞧,平白扰了人休息。

    只是待到了门外,二人才瞥见里头坐着人呢。

    见了贾政,两个都怕得很,忙唤了声:“伯父。”“叔父。”

    一转头,又见了和珅,更是微微慌乱了,面上都见了红,道:“便不打搅了。”

    说罢,她们匆匆先离去了。

    待出了碧纱橱,方才拍着胸口,道:“伯父是要将林姐姐说给那个和侍郎么?”

    迎春摇摇头:“谁晓得呢,辈分像是不大妥当的。何况此事应当林姑父做主的吧。”

    “也是,荣国府就算出面说亲,也该是婶娘去。”

    贾政瞧着那两姊妹的身影远了,便扭头笑着与和珅说起了近来铸造银钱总厂的事。

    贾政眼界着实窄了些,也并不大适合官场,尽管他拼了命地想要做个好官,做个正直的官儿。但却实在才干不足。

    因而总听和珅随意说上几句,贾政便也觉受益匪浅,就此开了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