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含着笑意开口:“反过来教育起我了?”

    “出息。”

    祁安知道他是在揶揄自己,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这么多菜,不能浪费。”

    “这不是有你么?”做恶之心不可抑制地腾起,陈泽野拖着语调,带着点恶劣地逗她,“吃不完今晚可不让走。”

    不让走

    什么不让走啊。

    旁侧厨房的窗户没有关严,揉着清香的风从缝隙中吹过,白色纱帘被带动,像是流动的水波。

    涌动的暧昧是夜色里难以言喻的催化剂。

    耳后的皮肤隐隐约约有升温之意,祁安忍不住用指腹贴上去,但是更烫。

    她觉得自己被他绕进去了。

    明明是他叫自己过来帮忙的。

    怎么还倒打一耙。

    她索性不再理他,低下头往嘴里送了一勺米饭用力嚼着。

    两腮跟着她的动作一鼓一鼓。

    小动作和小脾气都被陈泽野尽收眼底,他眉骨动了下,舌尖扫过侧腮,最后难以遏制地笑了出来。

    “行了。”他跟着拆了自己面前的餐具,语气放得诚恳了点,“不逗你了。”

    手机铃声响得突兀,是猝不及防出现的插曲。

    陈泽野扫了眼屏幕,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没有多犹豫,他直接滑动挂断。

    可不过三四秒的时间里,对方又执拗地打回来。

    拉锯战反反复复进行了数次。

    耐心终于被磨完,他没避讳,点下接听键。

    语气依旧不耐烦:“喂?”

    那头说了什么祁安听不太清楚,只依稀分辨出是一个中年男人。

    陈泽野身上气压更低,眉眼间的戾气压都压不住。

    他冷嗤一声,语气嘲讽得显著,朝着电话那头:“不回,想都别想。”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你们当

    我死了就行。”

    要说的话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毫不留情地把那串号码扔进黑名单里。

    祁安抬眸悄悄看了他一眼。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像对什么都很随意,对什么都不太上心。

    这是祁安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这种异样。

    压抑的,锋利的,防备的。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钟思琦和她说过的,那些关于陈泽野身世的流言蜚语。

    【他不是黎北人。】

    【据说家庭条件特别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读书。】

    【有人猜他是因为家庭矛盾被抛弃了,还有人猜他是不受待见的私生子。】

    碎片一闪而过,落在最后一句——

    【还有人说,他马上就要转回去了。】

    ——不回。

    其实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根本不值一提,但她却记得无比清晰。

    “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那道低沉的声线打断了她的思绪,再回神的时候,陈泽野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样子。

    嘴角若有若无地勾着,他回到之前的话题:“还生气呢啊?”

    “生气归生气。”他用勺子给她盛了一小碗山药排骨汤,淡淡白气氲散在空气里,“怎么还用绝食惩罚自己。”

    “那不是让我小人得志了么。”

    不知怎么,听见这句话,鼻尖难以抑制地冒出一股酸意。

    “陈泽野。”她柔着声叫他的名字。

    大概是她的眼神过于纯粹,陈泽野愣了下,然后才认真地回应:“嗯。”

    “我在。”

    “怎么了?”

    “你——”祁安其实还是有些犹豫,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触碰的秘密,未愈合的伤疤不应该被反复提起。

    最后她还是生硬地收回视线,缓缓摇了摇头,答非所问:“我没生气。”

    但她不知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根本藏不住秘密。

    陈泽野盯着她瞧了几秒,喉结滚动:“祁安。”

    “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不用憋着。”

    祁安小口喝着他刚才盛的那碗汤,唇齿间都残留着暖意,她眨了眨眼睛,自然地切换掉话题:“这个汤还挺好喝的。”

    “你要不要也尝尝?”

    陈泽野垂下眼,敛起的情绪像是在缴械投降。

    他低笑一声,带着很轻的鼻音,说出的话又有几分无奈的宠溺。

    “听你的。”

    “尝尝。”

    ……

    那顿饭平静地吃完,陈泽野说要送她回去。

    祁安觉得没必要,但他很坚持,拒绝的话一概不听。

    淡黄色夜灯在昏暗中格外清晰,半个小时前刚刚落了场小雨,拂面的微风里夹杂着潮湿水汽。

    进门的前一秒,身后人出生叫了她的名字。

    “祁安。”

    陈泽野周遭的气压还是很低,但看得出他在努力压抑。

    “怎么了?”祁安回过头,神情有些疑惑也有些担心。

    视线隔空相对,脑袋里的想法乱七八糟,她觉得他状态大概真的不太好,应该回去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