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分钟,祁安终于想起来,她帮他整理的那份试卷。

    眨眼的速度不自觉加快,喉咙也跟着发干,她不怎么自然地吞咽了下,温声解释:“我就是顺手帮你弄了下。”

    头顶传来很轻一声笑,陈泽野把垃圾袋拿得远了些,语气不紧不慢显得格外吊儿郎当:“我这不也就顺手帮个忙。”

    话虽这么说,可后来的值日工作,全部是陈泽野在帮她做。

    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在,虽然没人说什么,但八卦还是像是种子般破土而出,好奇的目光藏都藏不住,来来回回徘徊在他们两人之间。

    祁安面子薄,经不住这样的眼神,从耳后到脸颊隐隐约约开始烧。

    第四次被偷看的时候,她终于坐不住了,起身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前面的黑板剩一半没擦完,残留的三角函数和方程式静静躺在上面。

    她拿起板擦过去,只可惜身高是硬伤,尽最大努力踮脚,最上面那排字母还是有点够不到。

    那一刻,她在心里默念,要是能再长高五厘米该多好。

    发散的思绪未完全收回,侧后方忽得覆下一道阴影,一瞬间坠入雪松气味的密网,衣服布料摩擦纠连,不属于她的体温顺着手臂熨烫缠绕。

    “还是我来吧。”

    很简单的一句话,他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但祁安心脏却无端收紧,又猛然释放,好像被抛上天空做了一次自由落体运动。

    见她呆愣不动,陈泽野干脆推着肩膀让她等在一旁。

    暮色里的丁达尔效应尘埃飞扬,又怕粉笔灰呛到她,索性直接把人摁回到位置上。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身旁的窗户没有关严,晚风断断续续地吹,落在耳侧的发丝拂过脸颊,像麦穗也像猫尾。

    翻动的书页哗哗作响,对面小超市门口的广播开始放上个世纪的粤语歌,祁安偏头望向窗外,傍晚时分晚霞正浓,大半个天空都氲上一层橘红色,光晕透过玻璃窗渲染白墙,让人不受控制想起盛夏藏在冰箱里的橘子汽水。

    目光平移回转,少年姿态懒散地站在讲台前,黑板擦被握在骨节分明的手里面,让人头疼的数学公式几下被消灭,衣袖随着抬臂动作滑落,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青筋脉络也更鲜活。

    日历撕开新的一页,时间迈进十月,夏天已过。

    但晚霞、少年和橘

    子汽水永远是青春的主打色。

    假期的前两天,黎北一直浸在蒙蒙细雨里面。

    阴云像是散不完的浓墨,半遮半掩地挡住天,落叶被风吹散,枯败树枝上偶尔有麻雀飞落。

    下午三点,连绵雨停。

    天气预报说晚上还会有中到大雨,祁安出门前把伞塞进了包里。

    生活费凭空减少一半,她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找了份兼职,今天下午刚好轮到她的班。

    刚下过雨的街道泛着湿气,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泥土气息,路边的水洼凹凸不平,像是被人打碎散落的明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拐过最后一条小巷,褪色的招牌撞入眼帘,玻璃门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

    祁安推门进去,带着围裙的女人正在吧台里打扫卫生。

    听见外头的动静回头,沈静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摆,弯着唇角朝她笑:“安安来了。”

    “外面还在下雨吗?”

    祁安把包放下,摇头:“已经停了。”

    手里的活弄完,沈静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下,天色还阴沉着,房檐处蓄的雨滴滴答答往下落,连成一条不太规整的线。

    地面上只剩下被打湿的白桦叶,远处偶尔有走动的人影。

    “这鬼天气”她随口抱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晴。”

    “好像要等到下周末”

    尾音未落,祁安打了个喷嚏。

    沈静回头,手指捻过她身上那件薄薄的外套,不禁皱眉:“你怎么穿得这么少?”

    “也不怕被冻感冒。”

    祁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出门之前忘记换衣服了。”

    沈静把她当自己妹妹看,语气有些无奈:“前台里有件我的厚毛衣,要是冷了你就先穿那个。”

    祁安很乖地笑:“还好,不冷。”

    沈静本来还想和她闲聊几句,放在一旁的手机突兀响起,看清上面的备注后一刻不耽误地连忙接通。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太清,只知道沈静脸色变得难看,焦急地说自己马上就过去。

    “安安。”挂断电话,她偏过头,“聪聪在学校闯了祸,我得马上过去一趟。”

    聪聪是沈静儿子,还在读小学。

    祁安点点头:“静姐你去吧,记得带伞。”

    “好。”沈静把身上的围裙换下,出门前不太放心地嘱咐,“要是七点我还没回来,你就先下班吧,太晚了一个人也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