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从手提包里掏出电脑,她生无可恋地开始还债。

    那天快到凌晨一点,闻姝才把报告写完,意识已经困得不太清醒,哈欠连天,眼皮也沉着掀不开。

    连洗澡的时间都支撑不住,她草草卸了个妆便上床睡觉。

    再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她下床去找水喝,侧头的余光里,看见阳台那块站着一个身影。

    江大宿舍是四人寝,住在她对面的施婉是本地人,这学期实在忍受不了学校狭窄而冰冷的铁板床,找导员办了走读,而另一个室友梁芙,和她们算不上一路人,私下玩得比较野,夜不归宿是常有的事。

    今晚梁芙没回来,只剩下她和祁安。

    玻璃窗起了薄薄一层白雾,祁安的身影也跟着模糊,那件黑色冲锋衣松松垮垮披在肩膀上,长发拢成低马尾束在脑后,本就偏白的脖颈被冻得更冷。

    夜色中跳动着一抹猩红,点燃的细烟夹在她手里,青灰色的烟雾蒸腾扩散。

    皎洁月光落在脸上,勾勒细小绒毛,祁安视线垂落在指尖那根烟上,熟悉的薄荷冷冽盈满鼻腔。

    空燃了快一半,终于攒出足够的勇气,她不太熟练地掐着烟,缓缓送到嘴边——

    然后被呛得干咳起来。

    皎洁月光落在她脸上,勾勒细小绒毛,眼角溢出生理性眼泪,她用手捂住嘴巴,弓腰把咳嗽音量降到最低。

    吱呀——

    阳台门被推开,祁安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子,一把将烟掐灭,手掌快速扇动将烟气驱散,有些僵硬地扯了下嘴角:“瑶瑶。”

    瑶瑶是闻姝的小名。

    “是我吵醒你了吗?”

    “不是。”

    闻姝用手把外套向上拢了拢,眼前人状态肉眼可见很差,两道细眉蹙起,琥珀色眸中沾染了很浓重的倦怠。

    就像是某种易碎的艺术品。

    她有些担心地看向祁安:“安安,你是不是又失眠了啊。”

    “你不会在这站了一晚上吧”

    祁安嗯了下,神色很淡没什么变化,似乎是习惯了:“睡不着。”

    “就想出来吹吹风。”

    “这么吹下去身体还要不要了?”

    闻姝把人拉回寝室,给她倒了杯热水,手掌在她脸颊上贴了贴:“难不难受?”

    热气在眼睫上氤出白雾,闻姝还是放心不下:“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祁安捧起水杯抿了口,干涩的唇得到滋润:“不用。”

    “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

    闻姝唇动了动,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脑袋里却忽然想起来大一那年冬天。

    那时候祁安状态比现在还要差,那双漂亮的杏眼总是无精打采地耷着,人也瘦下去一大圈,看起来病态特别重。

    脸上情绪也淡,很少有人看见她笑过,听系里学姐隐晦地提起,她因为生病休了大半年的学,回校后又降级跟在她们这届。

    具体什么病她没有细问,但撞见过她吃的那种药。

    有一次夜深,闻姝连续补完八集电视剧后已经是凌晨三点,轻手轻脚下了床,发现祁安一个人躲在阳台上,肩膀压抑不住颤抖,头埋低偷偷掉着眼泪。

    再后来她才知道,她心里一直藏着个爱得很深的人。

    两个人断断续续聊了很多,话题又回到今晚那场派对。

    闻姝把椅子拉到她旁边:“季学弟把你送回来的?”

    “没有。”祁安换了个姿势,下巴抵在膝盖上,“我自己回来的。”

    闻姝盯着她侧脸叹气:“学弟也是一番好心,见你离开后连忙追了出去”

    “人家就想当次护花使者,你怎么这么绝情。”

    祁安弯了下唇,像是在笑,但眼中没有半点情绪:“既然没有可能,就不要给他希望。”

    “总不能耽误人家吧。”

    闻姝咬了下嘴唇,半晌后试探开口:“我觉得季应还是挺不错的,经管院可是出了名的难考,而且据说他家境也——”

    “瑶瑶。”

    两个字音咬的很轻,可就像是有魔法般,后面那半句话,闻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算了。”手指有些烦躁地缠上发梢,她不太忍心地多问了句,“难道你就打算这样一直等下去吗?”

    无名指上的戒指还没摘,指腹不自觉在上面轻蹭,微凉的触感,像是融化在掌心的雪粒。

    祁安摇头说:“不知道。”

    “如果真的等不到,那你该怎么办?”

    她还是说不知道。

    第二天气温又降了几度,寒潮与暴雪预警一并在通知栏上弹出。

    那一整个上午都是经济法,老教授讲课速度特别快,知识点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哪怕只是两分钟的走神,也会云里雾里跟不上进度。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连带困意也被滋生,需要极其强大的自制力才能保证不被周公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