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颌线弧度绷紧,眼下拓出一层阴翳,像是被定格住一般。

    病房中安静好久,他揽腰把人往上抱得更紧,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透过柔软面料镀进皮肤。

    陈泽野抬手帮她将散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偏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亲,眸光变得更深更晦涩,像是在看一件爱不释手的珍宝。

    “终于想起来了啊。”

    陈泽野勾唇轻笑了下,声音比之前更低:“还以为安安彻底把我忘了呢。”

    ……

    2012年的盛夏漫长且燥热,街边的白桦树枝繁叶茂,蝉鸣声不绝于耳。

    那是沈初宜去世后的第四年,也是陈泽野最浑浑噩噩的一年。

    学校中的通报处分,邻里间的指点议论,陈绍商在生意场上接连遭遇不顺,醉酒回家便会用他出气。

    各种辱骂词汇难以入耳,皮带球棍鞭笞在皮肉,?他用沈初宜的死作为伤人利器,似乎想要将陈泽野身上的反骨磨平。

    再一次爆发冲突后,陈泽野摔门从家中逃离。

    那天的天气很糟糕,风很大,乌云沉沉将光线遮蔽,街边的废弃广播信号不稳,电台主播预计夜间会有大到暴雨,伴随电闪和雷击。

    路灯萧瑟混沌,那道单薄的影子落在地面,被拉长,被阻挡,成为一条孤零零的黑线。

    漫无目的地继续向前,又拐过两条小巷,陈泽野在街边遇见曾经和他打过群架的混混。

    对方带了足够多的人手,口袋里还装着两把匕首,他们的目的很简单,要将曾经受过的屈辱都报复回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陈泽野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任由拳头和刀刃落在他身上。

    暴雨倾盆,冲散血迹。

    发泄完毕,他们又把陈泽野随便扔到附近学校的地下室,关门上锁,想用这种无声的方法,让他自生自灭。

    厚重的尘埃扑面而来,陈泽野不适地半眯起眼,突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咳咳——

    耳边传来一阵轻咳,陈泽野偏头看过去,昏暗的角落里,有个抱膝瑟缩的身影。

    很干净的长相,巴掌大的脸五官精致,琥珀色的瞳孔清透,像是琉璃,皮肤雪白,黑发拢成低马尾。

    女生穿着一袭白色长裙,裙角被地上的泥水浸湿,紫色书包护在怀里,露在外面的手臂纤细,风一吹便能折断。

    她也在往这个方向看,四目重叠相对,眼瞳中带着几分湿濡的茫

    然,似乎对他这位不速之客的出现感到意外。

    陈泽野捕捉到女生身体的紧绷,眼神也出现不确定的闪避,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丛林中某种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眉心不明显皱了下,陈泽野收回视线,冷淡地转过身,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也没有那么多善心用来泛滥。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敲打上玻璃窗,带着穿透般的力度。

    似乎要将这座城市摧毁。

    陈泽野头后仰靠在墙上,夜晚的喧闹搅在耳边,脑袋里嗡嗡全是杂音,额角处的伤口还未愈合,鲜血混着冰冷雨水滑进嘴角,酿开一抹腥咸。

    痛意从四肢百骸传来,却刺激出异常的亢奋感。

    薄戾得眼皮缓缓合上,脑袋里冒出一道消极的声音,反反复复在他耳边指引——

    就这样死掉吧。

    最想保护的人已经不在,世界上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他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身上背负的罪债太多,陈泽野真的很丧很累,活着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折磨。

    所以就这样死掉吧。

    这样一切都会结束,一切都能解脱。

    没什么不好的。

    时间好像被摁下倍速键,他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凉,呼吸也像羽毛一样轻,犹如溺毙在深海中的亡徒,缥缈虚无。

    陈泽野就这样平静地等待,一道温软的声音朦胧敲进耳膜。

    “你还好吗?”

    那是祁安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比死神先一步降临的,是少女的救赎。

    第103章 月亮

    时隔七年, 那天晚上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四个字将意识唤醒,陈泽野掀开眼,双眼皮压出很深一道褶皱, 下颌线跟随仰头的动作绷紧。

    那是他看向她的第二眼。

    女生就站在他身旁, 不到半米的距离,身上的味道很淡却干净, 像是含苞欲放的茉莉,小钩子般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将难闻的血腥代替。

    她眸中的胆怯还没消散,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蒲扇般忽闪, 眼下那层阴影也在不明显发颤,有几缕不太听话的碎发散在耳边,被远处极其微弱的光线镀上一层亮边。

    “你还好吗?”

    她不太确定地又问了一次。

    狭长眼尾收拢,逼出几抹尖锐, 陈泽野无趣地收回视线, 嗓音里透着很重的冷淡, 毫不客气地驱赶:“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