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口袋中拿出纸巾,小心翼翼触碰伤口,奈何他的伤又深又重,血液很快浸满渗透,将掌心纹路都染红。

    身上再没有其他能够包扎的工具,祁安目光顿了下,忽然又想起什么,手指牵起另侧未被玷污的裙角,毫不犹豫地用力向后撕扯——

    清脆的声响敲进耳膜,一道干净的布条落入手里。

    祁安只在课上学过简单的急救知识,手法生疏而笨拙,力度没有掌握好,耳边传来嘶的一声。

    杏眼刹那间撑圆,琥珀色眸里分明多了些慌乱,连带着话语也磕巴起来:“我、我弄疼你了是吗?”

    “对不起啊。”

    “不疼。”

    陈泽野表情没什么变化,眼角眉梢透着风轻云淡:“你继续。”

    祁安盯着伤口多看了几秒,手摸进口袋里:“这个给你。”

    陈泽野垂眸,她白皙的掌心里摊着一刻可乐汽水糖。

    很普通的牌子,路边超市就能买到。

    “什么意思。”

    陈泽野哼笑了声:“逗小孩呢?”

    祁安空咽了下,声音很小地说:“吃了糖也许就不那么痛了。”

    那一刻氛围真的很静,她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频率。

    就在她坚持不住准备收手的前一秒,陈泽野从她掌心把那颗糖拿走。

    指尖不经意划过掌心,电流经过般的酥痒,她眨了下眼,又听见他说谢谢。

    其实陈泽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身体里好像住进另一个灵魂,控制他鬼使神差地接下这颗糖。

    后面他没再闭眼,视线落在女孩身上。

    她黑发绑得有些松散,一半垂下落在肩前,浓密的眼睫压低,专注神色被藏匿,五官轮廓过于柔和,不掺半点攻击性。

    鹅蛋脸,柳叶眉,杏眼盈盈,皮肤细腻。

    气质安静,似天上悬挂的一轮弯月。

    指腹若有若无擦过皮肤,如同猫尾扫过,陈泽野喉结微滚,嗓音压到低沉,提起之前的话题:“就这样死掉不好吗。”

    祁安抿了下唇角,指尖绷紧,落在伤口处的眼神未动,平静地回答:“活下去才有希望。”

    纤细莹白的指节交缠,手臂上多出一个违和的白色蝴蝶结。

    祁安暗暗松下一口气,用手背将额头上的汗带走,轻声嘱咐:“我只能帮你暂时止血,记得去医院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发炎。”

    第四道雷砸下,一瞬的爆发后,空气陷入死水般寂静。

    那句希望在耳畔回荡缭绕,陈泽野不断在心里琢磨着,偏头向身侧看去,女生又变成抱膝的姿势,裸露在外的脚腕泛红,肩颈也折出脆弱的弧度。

    脊背单薄如纸,两块清瘦的蝴蝶骨突出,倚在冰冷发霉的墙面,池中莲般摇摇欲坠。

    眸光划出深邃,喉结弧度嶙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

    祁安闻声抬头,缓慢地眨了眨眼,逃避般将问题抛回去:“你呢?”

    “为什么伤成这样?”

    陈泽野抬手按着后颈的骨节,漫不经心地给出答案:“打架啊。”

    他说起这些的语气很平常,打架流血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早已习惯。

    意料之中的答案,祁安却还是怔然,捏着裙角没有说话。

    陈泽野懒懒伸腿,见她一副乖学生模样,轻嗤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早说过让你离我远点。”缺少光线的角落,他神色晦暗不明,“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我是个不折不扣的——”

    “没有怕。”

    祁安开口打断他的后半句,少女嗓音清透,如礼品店中悬挂的风铃,在这混沌的雨夜中格外清晰:“而且你也不是什么坏人。”

    陈泽野错愕数秒,勾唇轻笑起来,字句中噙着自嘲:“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我不止是坏人,还是个杀人犯。”

    祁安眉心收拢,摇头:“你不是。”

    “坏人不是你这样的。”

    陈泽野偏过头,同她四目相对。

    雨夜的地下室昏暗,尘埃四处飞扬,可她眼瞳却未被沾染,折射出清澈的光圈。

    他像是来了兴趣:“那坏人是什么样的?”

    祁安很认真,也更倔强:“坏人从来不会承认自己的坏。”

    他们最擅长伪装,扮演出善良无辜的模样。

    他们没有底线,喜欢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漠视众生。

    “以后不要再这样说自己了,你不是那种人。”

    陈泽野没接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可眼神中的冷淡却一寸寸褪去,换成许久未见的柔和。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话题再一次终止。

    风雨肆虐更甚,混着腥咸的水汽从缝隙中钻进,湿漉漉将人包裹起来。

    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一闪而过的雷电将地下室照亮,祁安从小就怕黑,这种幽暗的密闭环境更是会让恐惧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