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风风道:“没事吧?”

    “没事。”张灼地的回答让人感到安心。

    白风风尽管没有表露出来,但显然也心里没谱,见张灼地很肯定,便不再多说。

    丁了的五官扭曲了,也就没人看得出来他已经卸妆,正好不会泄露身份,张灼地顺手去拉身后的窗帘,他一站起来,丁了马上警惕地拉住他的手。

    张灼地愣了一下,发现是丁了不让自己走。

    “拉个窗帘。”张灼地摸了他的头一下,坐回来了。

    丁了却很紧绷地抱住他的胳膊,不肯松手。

    白风风对两人忽然的亲密熟视无睹。

    张灼地心想,白风风确实是个人才,不知道丁了是从哪挖来的。

    丁了的状态时好时坏,还是发着烧,偶尔说两句胡话,大概还是说“爸爸我疼”之类的,张灼地不禁想起了上一次游戏的那个故事。

    那是丁了自己的故事。

    他不知道丁了是凭借着什么样的心情,把自己如此悲惨的童年当成一个游戏的背景来设定,可能是对于丁了来说,这世上最恐怖的故事,就是他自己的童年。

    从刚才从12号车厢回来开始,丁了的状态就很不对。张灼地在车厢里看到了自己爸爸剖腹自尽,那丁了看见了什么?

    他一直在喊眼睛疼,是看到了失去眼睛的那一天吗?他桌前的餐点是一盘眼珠子吗?那丁了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吃下那颗眼珠的呢?

    他不知道丁启是怎么也挖掉了丁了的眼睛,但丁启是个变态,他的方法有很多,没有一条是会让丁了好受的。

    张灼地伸出另一只手,握在了丁了的手上,马上被丁了狠狠地回握住。

    六点半的时候,吴双和王磊回来了,两人几乎是同时回来的,看他们两个人的状态,似乎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回来的时候,看见满地的血和消失了的刘洪国有些惊讶。后又安静地落座了。

    夏天的白天很长,六点半的时候还是大亮天,列车上的人陆续都把窗帘拉上,开始做入夜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张灼地听见“咔嚓”一声。

    他们的位置离车门进,因此听得非常清楚。

    那是12号车厢门拨动的声音。

    紧接着,门把手被按动,“哗啦”地声音传来,一辆餐车被推了过来。

    一个人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张灼地看到了他的脸,和白风风对视一下。

    是刘洪国。

    刘洪国穿着死前的那身衣服,胸口还留着一个血洞,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停下来了,看着他们。

    张灼地看了一眼车上,这就是他刚才看见的那个餐车,上头还挂着血,倒是摆上了不少食物,还有刚才在桌上看见的红色果汁。

    张灼地本打算不要,但是想了想,还是说道:“来包饼干吧。”

    丁了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光了,现在应该是饿了。

    刘洪国弯腰从下层拿了包饼干,递给了张灼地,一低身的时候,他的胸口还在滴血。

    张灼地实在不知道宁一航看见他会是什么反应。

    估计现在已经看见了。

    但是丁了不满张灼地和别人说话不理自己,箍紧了他的胳膊,不让他动,不然张灼地确实想回头看看。

    白风风问:“吃这个安全吗?”

    张灼地其实也拿不准,只是先要一份放着。

    规则里讲是可以吃的,但是规则也会说谎话。

    张灼地说道:“你觉得哪些是反规则?”

    “别的不知道,”白风风苦笑一下,“但是红色果汁那一条,一定是假的。”

    规则十:“旅途中,难免会感到疲惫,您可以睡一觉,但千万别睡得太死,以免错过餐车,本列车的餐车提供的食物安全、健康,其中的葡萄果汁,果汁颜色偏红,但没有危险,请您放心饮用。”

    张灼地道:“也许这些规则都是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宣读规则的时候,我觉得他们的语气是不一样的,”张灼地说,“有的是公式化的,有的又很温柔,显得很有人情味儿。”

    张灼地道:“比如说最后一条。”

    白风风喃喃地道:“暴力无法阻止暴力,杀戮无法阻止杀戮,今夜的天气不错,您可以看看月亮。”

    “这条就很明显,”张灼地说,“前面很生硬,后面又很浪漫。”

    “生硬的反而是真的,”白风风说,“是这个意思吗?”

    “几乎都是这样,”张灼地道,“比如说第七条:您应该把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同伴。但如您突然发现您的同伴的相貌已经模糊,请不要相信他的任何话,他已经不再是你的同伴,这时候,您有对他的处置权,无论做什么,都不算过分。”

    “最后一句话,完全不像规则。”

    白风风想了想,说道:“好像是这样。”

    张灼地:“但是前半句话是一定的,所有人都是同伴,这是规则,不能违背。”

    “半真半假,”白风风想了想,说道,“还有哪条?”

    张灼地晃了晃手里的饼干。

    白风风道:“要冒险试试吗?”

    张灼地却问丁了:“饿吗?”

    丁了摇了摇头,埋在了张灼地的肩膀上。

    丁了现在已经能回答自己的名字了,他更像是背下来的,这个时候他非常地听张灼地的话,无论让他干什么都愿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灼地觉得他的脸也恢复了一点,但是不多。

    几人刚说道这里,就听见身后传来了骚动声。

    吴双笑着道:“宁一航,刘洪国看着你不走呢。”

    宁一航脸色极其苍白,他紧紧地贴着窗户,坐在最里头,神经质地看着刘洪国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车卡在座位出口,他也出不去。

    吴双打趣说道:“是不是旧情复燃了?”

    宁一航问:“好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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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伪人列车(七)

    “我和谁有旧情都没问题,”宁一航说,“至少不是乱伦。”

    吴双登时脸色一变,看着宁一航的眼神堪称可怖。

    宁一航毫不在意道:“吴小姐,少多管闲事。”

    张灼地回身看了眼,刘洪国还卡在他的座位旁不动,静静地站在一旁,伤口缓慢地淌着血。

    白风风凑过来,用手挡着在张灼地耳边说悄悄话。

    “宁一航和刘洪国应该是有点不干净的关系,”白风风换了个更简明的词,“炮友。”

    丁了不满俩人凑得太近,紧了紧张灼地的胳膊,把他往回拉,张灼地握住他的手安抚了一下,白风风继续道:“吴双有个哥哥,叫吴世超,亲哥哥,圈内人都知道,他们兄妹关系……,简单来说就是在一起了。”

    张灼地点头示意知道了。

    这个时候,宁一航从刘洪国的架子上拿了一袋面包,刘洪国终于推着车走了。

    宁一航狠狠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难得的宁静。

    丁了身体不舒服,靠着张灼地睡了一小觉,张灼地已经打算彻夜不眠,白风风似乎也不怎么累,车厢里非常安静,只能听见火车行驶的声音。

    白风风道:“唉,哥,你是什么派的?”

    张灼地微微走神,还是马上回道:“没有派系,没拜师。”

    “如果非要说,就是杂家。”张灼地说。

    白风风:“那是怎么练的?”

    张灼地猜白风风对其他人的家底如数家珍,没准早就调查过自己了,这时候心里应该早就有了答案。

    张灼地道:“初中毕业后,有一个暑假没作业,被亲戚介绍去武馆打工,跟着他们学了点。”

    “真厉害啊,”白风风说,“学了多久?”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全部都陌生的人,张灼地不再那么抗拒之前的事情:“到上大学为止。”

    也许是老板觉得他过得苦,性子韧,也可能是觉得他确实是块料,对他确实不错,时不时地关照他,张灼地那时候连学都上不完,时刻都有失学的危险,老板经常告诉他,穷人体健,得学点手艺自保。

    张灼地后来读了研,虽然也过了不少吃了上顿儿没下顿的日子,但基本上已经脱离了底层的生活,就把很多东西都忘了。

    今天都翻出来,才发现不是忘了,那些东西根本忘不了。

    白风风说道:“我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张灼地不留情面地说,但随即又道,“你够厉害了。”

    白风风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谦虚还是在否认。

    张灼地很好奇他的包里有什么,白风风注意到他的视线,拍了拍包,说道:“这个不能露出来。”

    规则九:列车长充分理解大家的心情,允许各位携带武器出入车厢,但请藏好您的武器,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以免惹恼它。

    张灼地就没有再问。

    白风风却从侧包里拿出来了个杯子,说道:“但是这个还是可以用的。”

    他带了一个水杯,他们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喝水了。张灼地确实已经感觉到渴了,只是尚可以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