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时启了神智?”穆沐问道。

    人的肉身死后,魂魄无所依。脱离肉身的游灵阴魂还残有记忆,但渐渐这些记忆就会消散。之后的事情便没有多少活人知道了,穆沐曾见过鬼门冥途上鲜红的花海,但他不知那之后是否真的有传说中的十殿阎罗。

    徒留在世间的只有执念深重或无法意识到自己死去的怨灵,等到他们的记忆消散后,便成了心中只有戾气与杀欲的恶鬼。穆沐去年夏天也曾遇到过这样的水鬼范君阳,他在不停的遗忘和寻找中轮回。总有一日他会忘记一切意义,真正的成为泅水恶鬼。

    除却游灵与恶鬼,外婆告诉穆沐,这世界上还有着其他鬼怪。无法进入冥途的游灵互相吞噬,会成为昏聩的鬼煞。鬼煞没有生前的记忆也没有独立意志,只被吞魂噬魄的欲望指使。

    鬼煞互相吞噬后,就有了魇。

    真正的魇鬼对于御鬼世家来说百年难得一遇,因为成魇之地往往是尸山血海无人超度之地。

    取成魇之地的骨殖,使订骨术,便能拘役魇鬼。

    穆沐常想,这世间的规则为何如此奇怪,明明阴阳相隔,阴魂却可以害人,而后又有巫觋沟通阴阳道释驱邪律鬼。

    “给我!”黑雾又呼喝道,他对穆沐手中的那截指骨有着深深的渴望,那是自己身上不可缺失的东西,只有拥有才能使他完整。

    可是他无法从眼前的人手里抢夺,仿佛这天地间有什么规则,令他无法伸手去抢夺。

    穆沐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适应了这片黑暗,他清楚的意识到这无形体的鬼怪无法伤害到他。

    “你是谁?”穆沐想起了范君阳的故事,问道。

    “你是谁?”魇鬼也问。

    “我是殷爻未,你是谁?”

    “我是谁?”魇鬼问自己,但是没有答案。

    穆沐突然不害怕了,他甚至玩心大起,又问:“是谁杀了你,你又杀了谁?”

    “是谁?”

    “是谁杀了我?”

    “你何时启了灵智?”穆沐再问了一遍。

    魇鬼依旧没有回答。

    “我是谁?”

    “我是谁?”那个声音喊道。

    可以,是个傻鬼。

    穆沐很想说,你可能是姬无命。

    容净从自习室回来的时候,穆沐正躺在床上玩掌机游戏。床头灯斜斜照亮屋内一角,空气中还隐隐有一股奇异的兰麝香气。

    容净把书放在桌上,没有直接去洗澡,反而十分认真道:“我都没注意到,你眼睛的颜色越来越浅了。”

    “嗯?”穆沐停下游戏,表弟这是担心自己了,“应该没什么事。不过看起来是有点怪,你下次就直接说我戴隐形眼镜好了。”

    容净听他说话声音有些含糊,不禁皱眉:“你怎么了?”

    “唔,没什么,刚刚不小心咬到舌尖了……”

    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上,s市的夜景远远映在上面,像缩小了的霓虹闪烁的画片。

    茶几上铺满了纸质材料,笔记本电脑屏幕半掩着,旁边的马克杯里还有干涸的咖啡香味。

    温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领带歪在胸前,手里握着游戏手柄,嘴里还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温翎披着浴袍从卧室出来,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

    “怎么还不回去?”温翎走到沙发边坐下。

    温雪茶色的碎发落在眼睫上,他认真盯着屏幕,手上操作没停,也没说话。

    温翎伸出手,为他拂开刘海。

    温雪动了动,把脸从他的手掌后面挪开,依旧认真打游戏。

    温翎轻笑了一声,转而取走他嘴上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闹什么脾气呢?”他低声问,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屏幕上的马里奥被酷霸王打飞,温雪把手柄一甩,没好气道:“什么叫闹脾气?我又不是小孩。”

    “生气呢?嗯?还是孩子气……”温翎也不知是在哄他,还是火上浇油。

    温雪从来不冲温翎发火,他自顾自盯着屏幕上的ga over运气,然后往后一倒。然而接住他的不是柔软的沙发,而是温翎的膝盖。温雪也不管,把脑袋往温翎膝盖上一搁:“我不想回家里住了。”

    他说的家,是距离温翎的半山别墅不到半小时车程的温宅。

    温翎眯了眯眼睛,他想起温雪今天和他说的事,心里褪去的惊怒又卷土重来。竟然有人想偷温雪的头发魇咒于他!

    “这事得和妈妈说。”温雪躺在他的膝上嘀嘀咕咕。

    从家里偷走的头发从家里偷走的物品,这件事当然得让温夫人知道。

    “好,”温翎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明天就和她说。”

    “你让小张给我仔仔细细地查,事情究竟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