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想了想,突然说:“下午我和你说的那件事……其实你猜错了,阿梅姑没有溺水。”

    “什么?”穆沐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是上吊死了。”

    穆沐这才醒悟过来,忙道:“为什么啊,她不是把人救下来了吗?”

    “救下了。”

    “她也没有溺水而亡?”

    “没有。”

    “可是她死了?”

    “上吊死啦。”

    穆沐突然懂了,他听懂了阿宁没有说的话。

    “怎么会这样……”少年一时走不动了。他呆呆地站在路边,西斜的阳光映照得他浅色的眼眸像玳瑁一般。

    阿宁也有些不忍,但是他又解释了一句:“以前梢排并不是只有一人,经常‘排头’就是两人,排位还有一个排工掌握方向。她救了不止一个人,但是……世俗不容。”

    穆沐难过极了,他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不信阿梅姑,”阿宁平静地说,“她自缢而亡,怎么还会保佑我们呢?”

    穆沐顺着阿宁目光的方向,那是囝仔溺水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阿梅姑自缢是因为,湿身……而且救的三人还是男子。

    妈祖娘娘是正经得过历朝皇帝承认的,但是以前妈祖庙也被打成过淫祠= =

    以后大家如果到妈祖庙可以看看,一般写的就是“天上圣母”,不是我瞎编的噢。

    第90章 惊悸

    穆沐想起囝仔,一时无言。两人走到穆家的小院前分开,穆沐浑浑噩噩走回家。他想把这事告诉殷唯清,但又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或许他暂时想静一静。

    那个奋力救人的少女形象染上了阴影。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色怨气是由何而起呢?村民最一开始供奉她的祠堂,又是为了什么呢?

    穆沐知道自己不该被阿宁的想法影响,可是他又忍不住去想。救起了三个排工的少女,被逼得自缢前在想什么?

    她被葬在一片山林里,青草露水的味道风过树梢带来的鸟鸣湿润柔软的泥土。她看着那远远的天空,心情为何是平静的?

    还有那尊香木造像里藏着什么秘密,是她翻覆了兰华溪上的竹筏吗?

    穆沐满怀心事地走进小院,一时没注意到外婆正在院子里摘菜。

    “小沐,你去哪儿了?”

    “啊?”穆沐愣了一下,赶忙道,“阿姆,刚刚有人溺水,我去帮忙了。”

    外婆皱眉:“你最近别到水边去了。”

    “嗯,”穆沐应了声,他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才下决心问道,“不要去水边……是因为阿梅姑吗?”

    外婆听他一起阿梅姑却并不惊讶,她麻利地收拾起东西:“是阿宁和你说的?”

    穆沐过去帮忙,低声道:“嗯,我还去天后宫看过了。”

    外婆的手一顿,叹了口气:“你这爱管闲事的样子,真像你妈妈。”

    穆沐一怔,笑了。

    外婆也不等他回神,就往屋子走去。穆沐追在外婆身后:“阿姆阿姆,你知道阿梅姑是怎么回事吗?今天竹筏翻覆导致有人溺水也会与她有关吗?”

    外婆走进厨房,只道:“我怎么知她是怎么想的?”

    “她如果杀人了,会变成邪灵吗?”穆沐又问。

    外婆把盆子一放,砰地一声:“这是谁教你的?”

    穆沐心下一跳,装傻道:“什么?”

    外婆深深看了他一眼。

    穆沐避开她的目光,只怪自己得意忘形。

    外婆转身去水缸舀了一瓢水,哗啦啦倒进菜盆里,声音淡淡:“我年纪大了,管不动你了。你只管别再靠近水边,不要让你妈妈担心你。”

    穆沐低着头应道:“嗯。”

    外婆的话让他心中的阴霾扩散开来,他走了几步又回头道:“阿姆,您不担心她害人吗?”

    外婆低着头洗菜,手上的银镯撞在一起叮叮作响,声音依然平淡:“生死有命,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穆沐觉得她话里有话。但是想外婆一生定然经历了许多波折,于是他也不敢多言惹她生气,便顺着厨房的后门遛了出去。

    厨房后门出去便是菜畦,穆沐走到菜畦外围的篱笆边,正好可以隔着田垄远远望向梅家的厝屋。

    天光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农家的田地矮山竹林与尚未泛起灯光的旧屋大厝,构成了一副看不出年代的画面。

    此时此刻,穆沐觉得自己心里充满了奇怪的惆怅。不知是为阿梅姑,还是为了囝仔。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穆沐拿起来一看,是殷唯清已经到了酒店房间的信息。

    他揉了揉脸,觉得自己清醒了些,尽量简洁地把阿梅姑的死因编辑了一下发过去。

    殷唯清回道:晚上乖乖在家里,小心一些,别去到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