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颐为他顺气:“你这是怎么了?在想什么?”

    穆沐说不出话,对他摆摆手,却发现手心被自己的指甲攥破了,散出一丝丝刺痒的疼。

    孔雀拧了一块冷毛巾递过来:“终于回过味了?你冷静一点。”

    穆沐苦笑着接过毛巾,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将冷毛巾盖在脸上,穆沐觉得自己眼睛里涌上了一瞬的泪意。

    但这样就够了,一瞬间就够了。已经是成年人了,该成熟一点。穆沐咬紧牙关,不允许自己再软弱片刻。

    “我们会找人来处理,”雷颐的声音发闷,“你冷静一些。”

    穆沐冷冷的声音从毛巾后面传出来:“找什么人处理呢?殷唯澈不是一直没有找到吗?”

    孔雀伸手去揭他脸上的毛巾,穆沐没有反抗。那张漂亮的少年面孔上已经没有了悲伤空洞的表情,只有眼睛还倔强得发红。

    孔雀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退后一步,摇头道:“不要……”

    但他立刻站定了,可只是那一步,穆沐还是看出了他的恐惧。

    雷颐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

    孔雀想说的话被噎住了,穆沐勉强地扯出一个笑来:“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没有办法……不去找他。”

    孔雀道:“你还年轻,你还来得及忘记他。想想你的父母,你的亲人,你不该卷到这件事里来……”

    孔雀不提还好,他这一提,穆沐虽然一时被巨大的无措与悲伤冲昏了头脑,但很快心里又想起一件事来。

    殷唯清曾经告诉他,殷唯澈魂魄的消失,或许与殷家的一个预言有关。不知殷家老人之外还有多少人听过这个预言,但至少孔雀看起来并不知晓。

    孔雀的心绪已乱,或许一时都没有想起穆沐与殷家的这一层联系。

    穆沐立刻转移了话题:“灵协会让谁来处理这件事?”

    孔雀有些不想回答。

    但是穆沐还是从雷颐那里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此前有过同等级的保密事件,按照流程,应该是林庆悟过来协同孔雀处理,再上报归档。”

    听到雷颐的话,一直有些抗拒态度的孔雀叹了口气:“不一样,殷唯清的等级,比唯澈高……”

    雷颐歪头看他。

    孔雀有些不忍地闭上眼睛:“这是华南区的事,你师兄也会来。”

    “我师兄……”雷颐一愣,当他反应过来时也已惊讶地后退了一步。

    那是意识到事情危险性而感到恐惧的一步,雷颐最在乎的不需要前缀名提示的师兄,原来也早已在此间漩涡中。

    1503房间被续租了下来。

    因为殷唯清的失踪,这个案件已经愈发不是普通刑事案件的走向了。小闻警官先回去汇报进度,后续的调查方向与主导权还需要警局和灵协来协议。而小叶则自告奋勇留下来帮他们应付当地警方。

    “你换个房间住吧……”雷颐劝穆沐。

    穆沐摇头:“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雷颐动了动嘴唇,无法回答。

    孔雀又戴起了他的墨镜和口罩,声音不容置疑:“这间房不能再住了。”

    穆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吃了饭,又怎么被两人拉着换了个房间。

    他心里疯狂地回忆殷唯清曾经说过的关于殷家的点滴,如果殷唯澈的消失与家族预言有关,而消失事件又与这个未知的“污染”有关。那他就得从殷家找突破口。

    穆沐觉得许多事件像是一个巨大的网,不,是个混乱的漩涡。

    捕风捉影的“另一个殷家”叛出张家的降师茅山师兄弟追查的蛊师殷家的预言殷唯清的失踪……

    这一切和“污染”究竟有什么关系,“污染”究竟是什么?

    穆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机械地吃饭洗澡睡觉,他思绪万千,可身体还在执行着既定的操作。

    孔雀与雷颐陪着他,孔雀受了伤需要一直打坐,而雷颐总是欲言又止。这个年轻人因为即将到来的张家师兄而坐立不安。

    穆沐干脆也不说话,他在等林庆悟与耿星河,他需要来自更熟悉的朋友的帮助。

    这天晚上穆沐做了一个梦,一个曾经被他努力遗忘的梦。

    他听见了单鼓单号和单唢呐吹奏的乐声,风中哗啦啦是纸钱飞舞的声音,嘎吱嘎吱是轿子的声音……

    他不再只是一缕幽魂,他努力伸手去揭开了轿帘。

    夜风是凉的,八人大轿由惨白的纸人抬着,平稳地穿过幽暗的竹林……

    路的尽头,是一座他没见过的旧式大厝,只隐隐绰绰望见门檐下白色的灯笼在风中晃动。

    唢呐的声音很响亮,吹奏着不知是喜乐还是丧曲。

    轿子进了门,虚空中传来混混沌沌的人声,似乎夹杂着悲声。正堂上摆着几个牌位,高堂无人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