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本来可以早早出手的。”

    他这嗓音虽恢复了不少,却依旧是沉沉闷闷的,透着浓厚的鼻音,倒显得委委屈屈。

    兴尧闻言继续啃完鸡腿上最后一点肉,又喝了口茶擦了擦嘴,“然后呢?”

    归寒:“然后你为什么不提前救人?”

    兴尧一噎,顺了顺胸口,道,“放心,死不了,”他眉目轮廓极深,神色似乎动了动,“我们背后这东西精着呢,贾家人多户大,这玩意儿可嫌贫爱富着。”

    归寒闷道,“……随你。”

    兴尧:“……”朋友,你可能有点误会。

    当日刚过午饭,兴尧突然发现他身上携着的那个几日了屁都没嘣的风魔盘有动静了。

    这罗盘旧的像个老古董,它上面掉漆的指针晃晃悠悠卡了许久,终于指出个方向来。

    正北。

    一路追着这妖物到曲家庄一家废磨坊里。

    太阳隐隐已有些将落的势头,但日头大亮,阳光撒在这磨坊中却像是进了黑水,又有密密的杂草和丈高的大树遮着,只透进寸许光。

    这妖物倒还择了个好地方,兴尧想。

    旋即一记符篆拍过去,这满坊的阴气顿时被驱散开来,他再画了三张符飞出,便瞧见树底阴影里隐露出一点红色裙角来。

    他的山鬼花钱还没使,这妖物自己倒先招了。

    只是追的时间长,真正对付起来,对手竟出乎兴尧意料的很容易就擒住。

    现下这小矮人被归寒提在手里像个垂头丧气的破布娃娃,这破布娃娃肤色白的吊丧,面容是人的模样,从脖子往下却都是毛绒绒的兽皮。

    归寒提着它两只毛绒绒的腿。

    这妖物脑袋朝下极不舒服,扑棱了两下却扑棱不开,支支吾吾的表示自己的抗议。

    “抗议无效。”归寒冷着脸警告。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他这语气莫名透着可爱,兴尧简直笑出天际,“哎小归寒,你说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你是从哪个墓里蹦出来的?”

    “……我有点失忆症。”归寒回他。

    却不想兴尧这回笑的更甚,他比归寒整高出半个头,归寒在前面走,兴尧便胳膊肘子搭在归寒肩膀上一抽一抽的笑,差点笑岔气。

    他们回到贾家时,贾家老爷差点没想翻了整个曲家庄去找兴尧和归寒。

    原因是他小孙子今日独自跑到书房玩,一回就弄碎了贾老爷两只古董梅瓶。

    老爷子便觉得往日乖顺的孩子突然间变得顽劣不堪这是又中邪了,故一见着兴尧就仿佛见了能救人的活菩萨一样。

    他将兴尧拉到一边,默默的伸出了两根手指头,道,“……大师啊,您看您这作法的日子能不能再提前一日?”

    兴尧还没来得及思索,贾老爷便又加了一根手指,“三倍,我付三倍的钱。”

    “可这……”

    他刚一皱眉,贾老爷立马急了,“三倍半大师,不能再多了,三倍半成不成?”

    “成,两日后这日子也是吉日。”

    兴尧答应的飒爽至极,接连着想起前几日被曲镇镇民追着打的经历都亲切了不少。

    “哎,你叫什么名字?”

    归寒盯着眼前的小不点儿又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问题。

    “吱吱吱~”小不点乱叫。

    兴尧一只胳膊枕在被褥上斜斜躺着,他身姿修长,正一下没一下的挑着蚕豆吃。

    仿佛这小妖物的吱吱声吵到了他,兴尧停了挑蚕豆的手,转而利索的下了床。

    他两步走到小不点儿跟前,而后拽着ta颈子的毛一把提起来,“模样长得怪丑,怎么连个名也没有?要不就叫你丑八怪吧?”

    小不点皱着鼻子眼泪汪汪。

    归寒道,“你先前也见过它?”

    兴尧点了点头,“刚进镇子就碰着了,葱花汤面做的挺好吃,就是酒不太滚。”

    “下次记得把酒多烫会儿。”

    小不点:“……”还有下次?

    兴尧道,“山精鬼怪风魔盘都能指出来,这小东西在吴大娘灵堂那就跟着你,只是后来我们在镇子里逗留下来,它却跑到曲家庄来了。”

    又道,“这精怪由人类的信念化成,每逢鬼日便会钻出地面来吃人,而曲镇的这种鬼日,我猜测这原应当是镇中百姓祭拜雪神的日子,只是几百年流传下来,人们的信念积成了精怪,这种祭祀却随着战乱还是朝代更迭而不再延续,这玩意儿没了祭祀品,便总要每年鬼日出来寻猎物。”

    虽是猜测,但这种情况,依着这种猜测推理下去,却难得能解释通。

    “只是……有一点不通。”归寒迟疑道,“……这是红棉袄……女郎?”

    这种五短身材也能跟“女郎”这个词挂钩?

    被符篆压住的小不点好似察觉到自己被人侮辱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竟然憋出了人声,“大笨蛋,骗人的东西都不会,笨蛋瞧不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