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寒想了想,道,“……降伏可以,问出真话……可能不行。”

    兴尧:“……”请把这个“可能”去掉,谢谢。

    “所以,”他总结道,“不如不动,等过了晚上,天亮时我们自然有路可行。”

    “你不会鬼语?”归寒灵机一动,又问。

    这还没完没了了。

    兴尧揉了揉太阳穴,“不会。”

    “你在路上用槐叶吹过一首曲子,”归寒蹙眉细想,盯着兴尧道,“我曾经遇见过一个湘地的赶尸人,你那首曲子有安抚横死之尸的用处,是唱给亡魂的鬼语。”

    兴尧这回终于支起了半个身子,他眉眼极深邃,一绺长发自他的眉角滑至左颊,黑暗中瞧不清他的脸,但归寒也能想出,这厮大约是噙着笑的。

    “观察的挺仔细啊。”兴尧笑道。

    “可除过我们来时这山间并无路之外,你有没有发现另一个问题,”他这回彻底坐起身来,树叶扑簌扑簌的响,他抬眼就着这个姿势去看眼前这个不停怼他的家伙,“我们来时山路尽头有座庙,我们周身都是枯树,可越走到里头,有月光的时候你看过我们前头那个山坡没?”

    “山坡上有松柏。”归寒回忆道。

    “算是松柏,”兴尧摇了摇头,“崖柏,常生长于悬崖险峰边的一种植物。”

    “这我还真未想到……”归寒终于有点想打消问路的念头了。

    这种迷幻阵中,道路景致可以幻化,但本地基本的植被是不会消失的,就像他们看到的山坡上的崖柏,隐于一众绿绿的松柏中毫不违和,差点都没发现。

    “你当然不会想到,”兴尧轻笑了一声,“我小时候经常和师兄弟们爬山崖玩儿,认识的比较细。”

    归寒这回彻底打消了念头。

    他顺着兴尧旁边的地躺下去,粗布衣裳有点短,不太合他的身,露了半截灰白冰冷的脚腕。

    兴尧闲的撩着树叶子往归寒身上耍。

    “哎,”归寒用干叶子将他自己的脸一点一点的埋起来,只露出两只在黑暗中发亮的眸子,他捉住某人不安分的胳膊,道,“师兄弟是和你很亲近的人?……那,你们算不算是亲人的关系?”

    兴尧半坐着,背靠在石头边上从怀里掏出只小小的叶子横在嘴边,闻言手一抖,刚拾到嘴边的树叶一下滑溜出去。

    “……按人类的理来说,相互有血缘关系的才算是亲人,但其实有时候也并非如此……”他道。

    归寒抬眸看着他,“为何?”

    兴尧突然便有些兴致缺缺,撇了叶子身子慢慢的滑下来,“这有什么为什么?并不是所有你的亲人就会在乎你,前晋乱世时饥不择食的人还会吃他们孩子的肉呢。”

    归寒觉得这人好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在安慰自己。

    他躺平了身,默默的合了眼。

    等到第二日清晨时,夜间的阵法果真散了。

    兴尧拾了根棍子拨开他们周身圈地咒外的落叶,泥土地面亮出来,密密麻麻的竟然布满了压的极深的手印脚印。

    瞧见刚睁眼的归寒,他笑着摆手,“早啊,小归寒。”

    “早。”归寒僵硬的牵了牵唇。

    兴尧掏出只饼子啃。

    现下天乍然大亮,他们昨夜睡的林子里根本就无路,高矮树木密密,大的树可以说的上参天。

    他们昨夜若是再往前行一点路,便到了悬崖峭壁的绝境。

    兴尧深感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道理。

    归寒看见前面崎岖的山路也是一惊。

    朝四周各处都转了一圈,没什么大致可以指路的东西,风魔盘经过昨夜好像还因为妖鬼太多给卡脑袋了,动也没有动。

    兴尧问归寒,“你觉得昨夜那个山庙在哪个方向?”

    归寒道,“直接往前行。”

    往前行是山崖。

    兴尧:“……”神他娘往前行!

    昨夜一路过来时还觉得山路平坦,可也不知道是过了哪个点,就突然变得异常崎岖难行起来。

    爬山路爬了好些时间。

    上去时,才终于真的瞧见一点点山庙的尖顶。

    然而等他们再真正上了山,眼前的道路忽又明朗开阔起来,清泉袅袅,树木繁茂,景色宜人。

    刚到庙近处时,却碰上一个背着竹篓穿着粗布衣裳留着短髯的年轻人。

    第18章

    “哎~兄弟……”

    兴尧和归寒还没来得及问话,背着竹篓的那人已经瞅见他们了,见鬼似的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山庙位置虽偏僻,里面拾掇的却整洁,且瞧着香火不错,还有许多香客走了没多久,正燃着香烛。

    里面供着的似乎是一只狐仙,香火盆后的石像手工极其粗糙,大概能瞧得出他们供的这东西是个狐面人身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