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尧这句话还没完,“啪嗒”一声,王青阳手上那串东西已然烫手山芋似的被他撂到了地上。

    “你……”他“你”了半天,兴尧又恶趣味的道,“放心,没污染,到时候将事情处理完了,我带你下山去,看谁家的臭豆腐做的最臭,将你这宝贝疙瘩搁臭豆腐里再把味儿给腌回来。”

    王青阳:“……”艹他大爷的!

    可巧,几个少年端着碗里的东西回来的时候,还顺带将他们各家的大人也带过来了。

    还好,糯米、香灰还有鸡血都挺足。

    就是好像这群少年已经差不多知晓了情况,说什么也不肯再踏入狐娘庙一步。

    这些村民们来了以后,好半天才知晓彻底安全了,有几个人这才又返回去通知村里其他人。

    厉鬼显出丑陋可怖的原型盘踞在狐娘神像上,兴尧施法布阵,先将拌了香灰的糯米均匀的撒在狐娘庙周围,然后给庙的门、窗,有洞口的地方各泼上鸡血,他绘出黄符贴在庙里的几处方位上,这才开始补全这庙里原本束缚着鬼怪的法印。

    “用不用我帮忙?”归寒问他。

    兴尧摇了摇头,“不用。”

    庙外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兴尧摸出短刀划破手掌,殷红的血一瞬渗出他苍白的皮肤,像是在扬扬大雪中开出一捧赤红的扶桑。

    归寒突然感觉自己的心里蓦然一悸。

    他就站在距兴尧咫尺半步远的距离,符纸咒纹贴了满庙,巨大的阴风突然起来,仿佛同满屋的符纸相抗。

    在这巨大的阴风中,兴尧终于双掌合十,与此同时,哐哐当当巨大锁链落地的声音也响起,尘埃复落下来,严丝无缝的贴紧狐娘神像。

    第38章 (二更)

    方才的朔风戛然而止。

    而庙内被洒扫在角落的残肢断臂,也突然瑟瑟缩缩的越来越少,像是被吸附进一张无底洞中。

    数米之外,围绕着整个村子的树林,也呈现出了几不可察的变化。

    村里这些人陆续下山的时候,病恹恹了几天的平平才好像活了过来。

    这姑娘原本就寡言少语,现在几乎到了哑巴的程度,除了每时还是照点用膳外。

    岁岁的尸体是在村子后头一棵槐树上被发现的,至于为什么要说是被发现,是因为这些村民在逼死这个姑娘又得知真像后,并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将那个悬尸给取下来好好安葬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看不见。

    就像他们并非是行尸走肉被村外这层迷障困住不得出去一样,纵有所察觉,却依然隐忍,纵然桎梏解脱,却依旧处于惯性下的麻木。

    没有人会承认自己杀了人。

    尸身被吹了一夜,第二日早上才被岁岁她阿爹阿娘给捣腾的弄下来。

    那袭翠绿衣裙上的污渍与干掉的血渍斑斑驳驳的印在上面,像是特意绣上去的新花色,随风而起,一荡一荡的像是挂在树上鲜艳的风筝。

    那个被平平称作“英姨娘”的妇人仿佛一夜之间白了头,眼睛红肿眼袋低垂,在山上用铁锹挖坟坑的间隙蹲在旁边啃着黑色的馒头,没啃一会儿就又扑簌簌的流下泪来。

    文叔更是憔悴了不少,他人原本便干瘦,现下更甚,两颊和下巴像是被削走了好几块骨头,成了一个干瘪的倒三角形。

    “死了,都死啦……”他低声喃喃着。

    风吹过远处扑簌簌人高的狼尾草,从这极茂盛的草中,突的钻出一个矮小的人来。

    “文叔。”平平的嗓子有点沙哑。

    跟着小姑娘不远处走来的,还有归寒、兴尧跟王青阳。

    棺材很薄,真的可以算得上是几层薄板。

    一绺粗布被围在岁岁的脖子上,恰好挡住她脖子上的勒痕。

    “帮忙的。”兴尧看见文叔惊疑又有点畏缩的神情道。

    “唔,啊?……哦,好好好。”文叔立时便站了起来,他冲兴尧笑了笑,表情极僵硬,看起来笑得很难看。

    “文叔好。”王青阳在大人跟前倒乖巧起来。

    归寒看了眼中年人和妇人,没有说话。

    几个人忙活起来,文叔虽然看起来还是木讷的模样,但好歹还开始说起往事来了。

    “我们家丫头老前啊,就老喜欢往老村长家找平丫头玩,平丫头娘做饭好吃,这丫头匪着呢,把家里的鸡崽子扒了毛烤着吃了,就不敢回家,在婉娘那住了一宿,可没把我们找的给急坏了。”

    他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兴尧和他聊的畅快,他便问兴尧道,“等会儿,小道长能不能给小女念一段悼词来?我们这大字不识的,就是想让……”

    英姨娘又哭了起来,他便有点尴尬的笑了笑。

    “可以。”兴尧还没说话,归寒已经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