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尧被他随便扔在客栈定了穴。

    东裳昭刑司直接隶属城主,离得不远,整座司就坐落在同大殿一街之隔的邪烟巷处。今日像是有贵客要来,司门前都是洒扫的小妖。

    归寒的衣上沾了血,面色苍白,神色冷清,尤其是手上那柄赤伞,十分引人注目。

    是以他刚到昭刑司门口,百里扶青早已经听着响动等着了。

    的确是有贵客要来。

    “恭迎大人。”归寒进门,百里扶青便拱手朝归寒做礼。

    归寒眼睛极寒的撇过去,因由那柄伞乌沉沉压着,更是瞧不清神色。

    他不动,只是问,“为何要灭云狐一氏?”

    百里扶青似乎笑了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大人来便是来问这个的?不杀我?”

    归寒道,“先问再杀。”

    百里扶青笑起来,“果然如此。”

    归寒有些摸不透他的意思,只见昭刑司内的妖鬼精怪都逃散出去,门被隔空合严了,百里扶青才道,“大人救过我一命,不问我为何也要将大人往火坑里推?”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归寒道。

    百里扶青似乎没有料到这个回答,慢悠悠的换了个腔调,方才道,“为什么呢?因为从前有个小孩因为一个馒头,被雀乔家的小孩在雪里打得生生冻坏了一只手。”

    归寒觉得不可理喻,“……只因为此事?”

    百里扶青道,“只因为此事。我这人向来记仇得很,最擅恩将仇报。”

    “霖桑并没有得罪过你。”

    闻着此话,百里扶青更觉得好笑似的大笑起来,“大人也并未得罪于我。”

    归寒又觉得不可理喻了。

    往事他大多回忆起了,但那时他守城身死之后的事,却大多都是猜的。

    姜十娘那时应当是才坐稳城主之位,东裳众氏族根系庞大,她想要削弱氏族极难,千算万算之下便打算拿云狐一氏先开刀。

    只是云狐已经被贬,其余各氏族仍旧抢不可撼,于是姜十娘才认识无休,想同无休合作,无休提出屠云狐一氏的条件。

    “你还有什么话可讲?”百里扶青明显有静等着赴死的打算,而归寒也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两人对峙,百里扶青本就不敌,不过一息,衣上便已经被鲜血染透。

    “话?多说无益……”

    最后一个字拉长,赤伞再一悬回,百里扶青一整条胳膊硬生生被锋利的伞檐削掉。

    他轻声笑起来。

    归寒皱眉,一步步走近,玄衣随着风动猎猎作响,他蹲下,俯了身,只听百里扶青气若游丝道,“谢大人。”归寒的手一寸寸捏紧脖颈,还有什么声音也被“卡擦”一声吞没,妖血溅了归寒一身。

    第78章

    —

    兴尧到达木棉花坟冢时,归寒已将屠戮取了出来。

    满目的火红木棉,祭祀日撒岁乾似洋洋洒洒落下。归寒就站在其中,血顺着脸颊、手腕……凡是裸露出来的肌肤不要钱一样往下淌。

    但他偏又穿的玄衣,不见伤口,只见足下血水。

    仿似件一触即碎的破娃娃。

    兴尧一时间怔得不能再怔。心脏仍在胸膛中,却好像已经剥离体外,压得他喘不过气。

    “……归寒。”

    那人听到声,回过头——眸子亦泣着血。

    “你……”

    兴尧飞身过去,一把将人扶住,嗓音在抖,“我背你回去。”

    归寒去挡他的手,“屠戮。”

    兴尧却并未听清楚,乱得不行,“怎么止血?……对,对,”他又从腰间掏东西,是颗药丸,喂归寒服下,罢了才想起另一件事来,“你屠戮呢?”

    归寒这时脸色仍旧白得不像话,隐隐透着青,却比方才好了不少,撑起来道,“剑取了,但这里压的都是青罗迳河战死之人的亡魂,亡魂压在此地不是事,封印解除之后还需一人来引渡他们入阴司。”

    “你想得可好,”兴尧被这一通话给气笑了,便又是想哭又是想笑,“连我也算进来了?”

    “嗯。”可能因着受伤,归寒看起来很乖的点头,“可不,连你也一起算计进来。”

    傻子。

    他抬头,要亲亲兴尧的嘴角。

    兴尧心疼得要命,只垂头,舔了舔归寒唇上的血。

    “我没事,”归寒这时话倒变得很多,还记得安抚兴尧,“只是皮外伤。”

    兴尧信他个鬼,极恨铁不成钢的抬手封了归寒的穴,又喂了颗药丸,将人放置好了,才从衣袋中摸笛子。

    此处鬼魂众多,他先吹的是一曲安魂曲。

    待万鬼俱渐渐安息下来,才又吹了一曲渡魂。

    毕了,城主那老奸巨猾的家伙才好巧不巧的赶过来凑热闹。

    —

    归寒这一番在床上躺了数月有余。

    待醒来时,青罗迳河都过了,已在返回人族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