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宸指了指右侧的竹榻,“路上的这几日,小九就暂且与皇兄同住吧。等到了围场,我再为你寻个单独的住处。”

    他说完,刚要叫人进来伺候他们洗漱,却忽然注意到楚怀瑾腰间坠着的香囊。

    太子皱了皱眉,向前一步,将那一看就知道是用了上好绸缎的淡青色锦袋拿在了手中,“这香囊小九是从何而来?你可知,身为皇子,私相授受乃是大……”

    等看清了这歪七扭八、还不知道是绣了什么白团团的丑香囊,楚怀宸就把“大忌”这两个字给咽进了肚里,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个……是小九自己绣的?”

    楚怀瑾无语地看向他三皇兄,他怀疑楚怀宸在侮辱他的品位,而且他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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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怀瑾本来想照实说是封晏舟给的,但想想他家太子哥哥和镇南王之间的波谲云诡,万一这香囊被没收了,封大摄政王再管他问……

    楚怀瑾最终还是含泪把这个没品位的东西认下了,“嗯,我从玉蝉那听说了个治蚊虫的香方,闲来无事的时候,就试着自己做了一个。”

    楚怀宸闻言,将那香囊拿在手中左右看了许久,然后含笑点评道:“小九做得可真别致。”

    哥,你可真是他亲哥,他之前也是这么对封晏舟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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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怀瑾正在心里暗想,却猛地听到他亲哥的下半句:“可小九怎么没想着,给皇兄我也做一个?”

    ……

    …………

    他,刚刚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把自己给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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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皇叔,你府上的神仙绣娘,收徒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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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是不是答应了要给太子做香囊的缘故,楚怀瑾在梦中绣了一晚上的十字绣,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正拿着根针上下翻飞。

    太子一早就被礼部的温尚书又请走了,既然家长不在家,某皇叔自然是轻轻松松就把楚白菜这个留守儿童拐了去,再次搂在怀中,骑马随着夏猎的队伍上了路。

    楚怀瑾窝在封晏舟怀里,听着他说话,半晌后终于鼓足了勇气,问道:“封皇叔,你给我的香囊,是何人所绣的?”

    环着他的人顿了一顿,才在他耳边问道:“怀瑾怎么突然问这个?”

    还好,关于封晏舟的这个问题,楚怀瑾之前已经预想过半天的答案了,“太子哥哥昨天看到了你给我的香囊,觉得甚是喜欢,也想要一个。我不想因此烦劳贵府的绣娘,倒不如跟着她学了,我自己给皇兄做一个。”

    他身后的人半天没说话,隔了许久才回答道:“我府上的绣娘必然乐意为太子效劳,这等妇人才学的女红,怀瑾还是不必自己动手了。”

    封大摄政王的话是句痛快话,就是那语气听起来,好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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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怀瑾却是真没想着靠别人出这个力。

    一来,他怕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了,他在太子那实在不好交代;

    二来,镇南王府的人给他这种冷宫小白菜一个香囊算不得什么,但给当朝储君,就真有点私相授受的意味了。

    然而温庭远在此时就骑马赶了上来,楚怀瑾自然闭了嘴,将舞台交给这一对未来的权臣与重臣。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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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几日,就都如他们第一天上路时一样,楚怀瑾白天都是被迫做了封晏舟的挂件,对方去哪他就在哪。

    太子则是每日都一早被温尚书请去,到了晚上才再度出现,把楚怀瑾领回去,两个人隔着屏风同睡在一间帐篷里。

    楚怀瑾直觉地有些不对劲,礼部能有什么事,需要一直麻烦楚怀宸这个储君。

    不过,看着每日都来封晏舟这边打卡的温庭远,他又觉得,没准温友仁就跟他的儿子一样,是聊得太投机,天南海北地瞎唠嗑,也未必都在谈什么正事。

    毕竟,他们现在算是在公费旅游途中,要是还得加班处理公务,那也太惨了。

    于是,楚怀瑾也就没再多想。

    直到他们在路上的最后一日,距围场不过二三十里远的时候,楚怀瑾午饭后照旧窝在封晏舟怀中半睡半醒地打着盹,却忽然听到策马与他们靠得极近的温庭远小声说道:“王爷,这几日,我观家父与太子殿下之间,似乎有些奇怪。”

    楚怀瑾一下子睁开了眼。

    看样子,有事关本朝太子与礼部尚书的瓜,还是温尚书嫡子实名爆料的。

    你要是唠这个,他可就不困了啊.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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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温庭远今日一直没提这茬,专挑他看起来睡着了的时候才开口,显然是只想说给封晏舟听的。

    楚怀瑾自知以他和楚怀宸现在的关系,恐怕任谁看他,都会觉得他身上有着东宫的烙印,有些嫌当然是要避的。

    于是,他马上就又把眼睛给闭上了。

    只是两只小耳朵拼命地支着,急切地等着听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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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晏舟果然对这个瓜也很感兴趣,压低了声音问道:“哦?庭远何出此言?”

    对,是“庭远”,不是“四公子”。

    这两个前世就狼狈为……啊,不,是同舟共济的至交与同党,在这几日里明显更加熟捻了。

    楚怀瑾琢磨着,温四公子从“庭远”变成“柏深”,也只是早晚的事了。

    毕竟,这世上所有的长者或上位者赐人表字的时候,都是打算要这么叫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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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他前世大婚前,从封大摄政王那里得到的“璆鸣”除外。

    这个只被楚少帝自己在心里叫着自己的名字,想来也不过是,封晏舟曾一时可怜他的凭证罢了。

    事到如今,莫说封大摄政王还记不记得,这个他曾随手给出的字号,就连楚怀瑾自己,都已快想不起它该如何书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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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现代人拼音输入、语音输入用多了,提笔忘字是通病,你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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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归正传。

    楚怀瑾闭着眼、支着耳朵,听到温庭远小声说道:“我父亲这几天,白日里总会把殿下请过去,而且一请就是一整天。我虽然不曾亲眼见他们相处,可我总觉得……”

    温庭远嘴角动了几次,才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家父是在替那位看着太子。甚至……就连我们温家马车附近的守卫,也远比别处的多!”

    楚怀瑾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想想每晚驻扎时东宫帐篷与御帐之间的微妙距离,他们的父王好像还真的在防着他那位三皇兄呢。

    温小鲜肉这瓜有点大,他感觉自己有点被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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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权术技能基本没点的楚白菜不同,封大摄政王自然是镇定多了,面上没有一丝惊异神色,只是语气如常地问道:“如此机密之事,庭远为何要告知于本王?”

    温庭远叹了口气,“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究竟何处才是危墙,却不好说。庭远自知不懂土木营造之事,还望多得王爷您指点。”

    封晏舟仔细打量着温庭远的表情,半晌后才开口说道:“常言道一动不如一静。庭远若是看不清那朱门宫阙,倒不如站得更远些,便是哪一堵墙倒了,都砸不到你的身上。”

    温庭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高昂了许多,“多谢王爷指点,庭远晓得了。”

    之后没多久,温四公子就“事了拂衣去,只留瓜与料”地告辞离开了。

    楚怀瑾闭着眼,还在琢磨着刚刚听到的事,却猛得听到他身后的人,俯下身在他耳边轻笑着说道:“温四都走了,怀瑾怎么还装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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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偷听惊天大瓜却被抓了个现行,身为墙头草的楚白菜表示:怎么办,真的好慌!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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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威帝近年来越发不喜当朝太子这事,但凡是朝中消息灵通的,恐怕都已经有所察觉了。

    只不过楚怀宸有着嫡长的身份,且自幼就是储君,在这一世,他又更加地谨行慎言,让人挑不出错来,所以在大部分的朝臣眼中,东宫的这条船,还是很稳当的。

    可按温庭远的猜测,他们父王这岂止是不喜太子,那简直是已经到了忌惮、猜疑的地步。

    照这样下去,若是楚威帝能比前世多活上几年,可能在四方藩王叛乱之前,他们天家就要先演一场父子相残了。

    温庭远私下把这么大的事透露给封晏舟,肯定不是什么知乎业内人士没事爆or编个料这么简单。

    而且也不是他表面上说的,求指点这么冠冕堂皇。

    楚怀瑾刚才边听边想,废死了不知道多少脑细胞,才从这两个人弯弯绕绕的谈话里品出来,温小鲜肉这是打算投靠镇南王府,来递投名状了。

    结果,这状子就被他误当成娱乐八卦的瓜,给吃下了肚。

    现在,封大摄政王怕是要让他这根墙头草也递个投名状,别再两边随风乱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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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皇叔……”楚怀瑾睁开眼,一脸“我错了”的表情,回头可怜兮兮地看向身后的人,“我不是故意想偷听的。”

    封晏舟却没指责他,神色依旧温和,倒是有些好笑地说道:“怀瑾现在知道怕了?你要装睡,还不把自己的气息调整好,但凡是个仔细的人都能拆穿你。怀瑾日后要是再想耍这种小聪明,可要更加谨慎细心一些。”

    “谢谢皇叔指点……”楚怀瑾把话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对。

    他偷听了这么机密的事,封晏舟还在教他如何更好的装睡?

    这不跟你考试作弊被监考老师发现,结果人家说你这小抄没做好,该如何如何改进一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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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楚怀瑾又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监考老师”的下文,他一时也搞不清楚对方这是不是在等他主动投案自首,要他自行表忠心,不由更加惴惴不安了。

    “封皇叔……”他喏喏地开了口,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为自己保得周全,就只叫了个名就闭嘴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