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暮怔怔盯着云喜良。

    云喜良拍拍他的手:“殊殊的遭遇跟她很像,我知道你对殊殊有着不一样的情感,无论是将她视作妹妹,还是什么别的,爷爷都希望她能好,你们都能好好的。好好照顾她,别到头来跟我一样,留下遗憾。”

    这一刻,云暮终于明白,为什么云喜良在不清醒之下,依然还能记着宁殊,总是让他要好好的照顾她。

    原来,记着的不是宁殊,而是已故的奶奶。

    因对奶奶有着遗憾,故成了一缕执念,而当一个跟奶奶的遭遇极为相似之人出现时,他便想要将这份遗憾补偿过去。

    然他又很清楚,宁殊跟奶奶终究是不同的,于是也就成了后来的样子——总是提醒着他要对宁殊好。

    “爷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云暮神情认真保证。

    “好,好……”云喜良连说了几个好字,又轻拍几下云暮的手,“这一晃,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那孩子了,可以的话,带她来见见我吧。”

    如今宁殊的情况才刚刚稳定,会不会再因为受刺激而病发,云暮不敢保证,他神色犹疑,为难道:“她最近很忙,很多时候都不在上海,我问问看。”

    云喜良:“她不是应该在读书吗?”

    云暮:“已经毕业了,现在是一位十分出色的漫画家,经常会参加一些活动。”

    他说了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面上却是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云喜良没有怀疑他话语里的真实性,由衷为能有如此成绩的宁殊高兴:“忙的话,就等她忙完再说吧,不着急来见我这个老头子。”

    云喜良精神不济,说完这句话就昏昏欲睡。

    看着他睡着,云暮才出了病房。

    他来到楼梯间,点燃一根烟,深深洗了一口,靠到身后并不太干净的墙壁,讲一口烟雾吐出。

    烟雾环绕在他的面前,朦胧了他的脸,虚化了他的轮廓,却并未遮挡住他疲惫的眼神。

    他遇到了人生的第一次重大选择。

    如果这时候暴露light就是他,他想象不出宁殊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可如果不爆这一层身份,他又如何才能告诉宁殊爷爷的事情?

    宁殊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出来,但这又是爷爷最后的愿望……

    “压力不用太大。”

    一道沉稳的声音落下,肩上搭上来一只手,轻拍了两下,云暮抬眸望去。

    云晟挨着他背靠到墙上,从他手里拿着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点燃叼在嘴边,缓缓道:“爷爷最惦记的不是她,想看她好不好,也只是最后的一点儿执念而已。她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来面对这些,如果在被刺激之下,当场病发,那对爷爷而言,只会有更多的担心和牵挂。与其如此,倒不如多在爷爷的耳边说些她的好,这样对大家都好。”

    “可是——”

    “人生就是充满着遗憾的,而这些也是你不可控制的。”云晟抖落烟灰,唇角微勾,“不要给自己的压力太大,顺其自然就好——这也是爸妈的意思。”

    一根烟燃到末端,云暮将烟头扔进垃圾箱上的石米中。

    这简单的几句开导,将他心中的纠结驱散不少。

    云暮歪头看着云晟,眼里微带着笑意:“谢谢哥。”

    他鲜少喊云晟哥,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让云晟怔了一下,扔掉烟头,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了。”

    第28章 救赎 殊殊,新年快乐!

    云喜良终究没有撑过这个国庆, 走的那天正好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病房内弥漫着悲伤。

    孟若华埋在云立鹏的胸口泣不成声,云立鹏自己红着眼眶安慰着她。

    云晟抿唇扭头看向别处,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他眼中蒙上了水雾。

    在这个家中, 爷爷看似偏爱云暮,其实对他的爱也并不少,只是与云暮不同,对他更加严格。

    他是云家的继承人,这话虽然没有人说过,然大家心中都默认如此,所以他们对他和云暮的教育, 从小就不一样。

    云暮盯着病床上被蒙上白布的爷爷,唇线拉直, 眼泪漫上眼眶,又夺眶而出。

    -

    宁殊拿着玻璃杯去倒水,不知为何, 心口好似突然被敲了一下, 手一抖,杯子滑落到地上, 清脆落地的声音将她的神智唤回些许, 蹲下身子去捡,恍惚中被碎片割伤了手。

    手指传来的疼痛让她彻底回过神来, 映入眼帘的是鲜红的血液混于玻璃渣中。

    “哎哟, 这是怎么了?”

    阿姨看到宁殊愣愣盯着自己的手指, 忙上前去将她伤着的手拉过来, 随后将人来拉起。

    “过来坐着, 我去拿药箱。”

    宁殊看着阿姨的背影, 没有说话。

    她轻咬着唇瓣,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这里透着浓浓的不安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