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忽然无比清晰地了解到了一个事实。

    他正在试图杀死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呢。

    他想,西门吹雪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拔剑吧——”

    不知谁开口。

    剑早已在手上。

    “对决吧——”

    脚尖点在厚实的琉璃瓦上,脚下运行轻功,人如同离弦的剑,以肉眼所看,只能看见两道白色的残影。

    人已经化成了光。

    眼前一片空白,只能看见白色的光。

    不,那不是光,是剑刃!

    剑刃没入了并不柔软的胸膛。

    血花,在白色的衣袍上绽放。

    死的,是谁?

    第135章

    士为知己者死。

    为知己者杀死。

    阳光刺在眼皮上,带来阵阵暖意。

    这是活着的感觉。

    只有活着,才会感觉到温暖,才会感觉有阳关洒在身上。

    五感回归,耳中嗡鸣一片,好像机器停摆许久之后再次启动,预热需要大量的时间。

    思维逐渐回笼,他终于有了思考的余地。

    耳边吵吵嚷嚷,虽然听不太清哪些人在说什么,却知道有人在出声,声音驳杂,在耳边萦绕,让他的脑门一阵阵地发痛。

    叶孤城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还没有死?

    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在阻止他行动,明明伤口开在胸口上,但疼痛却似乎是从身体中的每一处传来,脑中嗡鸣到几乎炸裂,但他却伸手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了来。

    有人上前将叶孤城不稳的身体扶助,以怪里怪气的口音问道:“无事否?”

    声音听在耳中,却实在判断不出对方说了什么,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搀扶,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了。

    那大汉难得好心,却被碰了一鼻子的灰,看他模样就知道是爆裂的脾气,却难得没有炸,而是定定地看了眼远方,又回到自己的摊子上去了。

    他叫专诸,是一个猪肉贩子。

    这时代,豪侠多隐藏于市井,做得营生往往是卖肉或者酿酒之类的小买卖,专诸为人豪爽,在集市上虽然偶会同外人起冲突,但与他相处久了都知道这人的脾气还算不错,刚才那白衣人隐在巷中,就是他发现的,周围人原本没在意,后来见专诸架了一个白衣人出来,又平放在地上,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围观。

    这么一看,不免惊为天人,那被他架出来的男人,虽然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一派虚弱之像,但是看他的容貌,姿容端丽,眉宇间又有一派气象,看上去就不似凡人。

    集市上什么人都有,有老头摆了个相术摊子,见这里人挤人,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也抛下了自己的摊子,硬生生挤到了人群之中。

    在集市上的人,有几个是不喜欢看热闹的?

    众人见老头挤了进来,纷纷避让,这年头人对相术这类的神秘之事极为迷信,而这在市井摆了个摊子的小老头虽然要价很高,但听说确实有点本事,经常神秘兮兮地言些天机不可泄露,又收下一袋海贝。

    海贝是楚流通的货币,吴国与楚地关系复杂,流通的钱币很大一部分是楚币,各国之间钱币都不同,比较集中的地区可以换着使用,这才春秋是很常见的情况。

    有人见小老头挤进来,笑道:“邹老也来看热闹?”

    小老头道:“什么热闹?”

    那人道:“专诸从巷子里拖出来一个人。”

    他手指一条小巷,这实在是很不起眼的一处地方,小而窄,还见不到阳光,在集市之中难得出现,要是一般人,恐怕就算是有人死在了巷子中除非是尸体腐烂发臭也意识不到其中有人,但专诸不愧是豪侠,感知力就是比其他人敏锐,从今天早上就觉得有什么不对,纠结许久,终于从这巷子里翻出一个人来。

    他才将人翻出来的时候,周围人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现在各国之间关系微妙,大街小巷总能见到一些从不知道哪个国家逃亡出来的乞丐,这些乞丐无落脚之处,不就是随便找个地方一趟晚上就过去了?

    呆在窄小的巷子里,除了乞丐还有什么人?

    因此,就算是专诸将人架了出来,他们也没有多看。

    专诸看看自己的摊位,只有一草席,而且还挺脏,席子上不知道是有灰尘还是猪血,看上去深一块浅一块,他平日里坐坐到没有事,现在让架在身上的人躺着就有点不合适了。

    他想想,对众人道:“可有干净的草席,借专某一用否。”

    他的嗓门很大,气沉丹田,吐气之后声如洪钟,饶是集市吵吵嚷嚷,一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终于有人抬头,看向专诸,当然,他们的视线都没有粘在熟悉的大汉身上,而是粘在依靠在他身上的白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