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尚且无法视人命为草芥,却能减轻人生命在他心中的分量。

    这是对的吗?

    叶孤城不置可否。

    他还有感情吗?

    在这世界,或许是没有了。

    “你应该杀了他。”

    叶孤城对嬴政道。

    赵高跪在嬴政面前,因为他犯下了必死的罪。

    嬴政在犹豫。

    他虽然是叶孤城交出来的,却并没有得到对方的真传,叶孤城是绝对正确的,是贯彻法律的,是不可动摇的。

    但是嬴政,很想赦免赵高的罪。

    叶孤城冷冷道:“我教过你什么?”

    “你知道秦国编纂的新法吗?”

    嬴政道:“我知道。”

    他的表情有些痛苦,因为嬴政在挣扎。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这么痛苦。

    嬴政道:“但是小高子同我在一起了20年。”

    叶孤城冷冷道:“律法不可破。”

    法律是建立在一切个人情感之上的。

    他对嬴政道:“我教过你什么,你要成为一个贤明的王者。”

    他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体察百姓,又能察觉出臣子在想什么。

    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完美模版。

    嬴政的嘴角边几乎带了点惨笑。

    “贤明吗?”

    他道:“我知道了。”

    反手,斩下了赵高的头颅。

    叶孤城道:“你做了你应该做的。”

    嬴政不说话了。

    但是他心中,头一次对叶孤城产生了淡淡的质疑。

    他的老师,不懂人心。

    番外:if支线(中)

    这世界上会有人不懂人心吗?

    不会的,因为他们都是人。

    人怎么可能不懂自己的心?

    但若不是人……

    若不是人,不就会不懂人心?

    想到这里,嬴政的眼中划过一丝暗芒。

    有许多事情,本来是他忽略的,但如果是基于不是人这个基本命题,他便能发现很多端倪。

    最容易被发现的一点就是,叶孤城的脸,从他小时候就没有变过。

    几乎已经过了20年了。

    他叹息一声,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之间相处时间之长,还是因为自己在长时间的相处之后才想起来对方的脸没有什么变化。

    又或者是,他一开始不在意?

    不在意他老师的变化,因为心中存在着虚无缥缈的幻想,他的老师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抛下自己。

    如果准备抛下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救他?

    而且。

    他想。

    老师也没有试图隐藏过他的与众不同,试图隐藏过他没有变化的脸。

    只是他没有发现罢了。

    总之,他的老师,或许同传说中的仙人一样,有长生不老的能力。

    他甚至都不是人类。

    这个想法,让他豁然开朗。

    嬴政已经不是过去的嬴政了,当他年纪尚小时,只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世界被分成了黑色与白色,但是当他年纪大一点便知道,在最基础的黑与白之外,更多更大片的区域都是灰色的。

    代表着混沌的灰色。

    他是人,更是个王者,所以他比谁都要更加学会制衡以及妥协。

    比较有趣的事,明明叶孤城有教导给他制衡之术,但是他本人有时却意外地冷硬。

    比如说赵高。

    嬴政的眼神一暗。

    叶孤城坚持赵高要死,所以原本还在犹豫的嬴政亲手杀了跟随自己多年的小高子,这件事,给他们本来就不够牢固的师徒关系增添了新的负担。

    情感是双向的,嬴政单方面的情感与付出,似乎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

    桥梁上,出现了裂痕。

    但是裂痕没有扩大。

    嬴政想,如果自己的老师是仙人,他又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花费20多年的时间,培养他,辅佐他,甚至为了他出入朝堂。

    这几个问题让他久违地得到了自我满足。

    果然,他是特别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改变,可以影响他的老师。

    这很符合一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人的心理活动,即使嬴政因为叶孤城的教导看上去过分老成,但他本人却是一个少年人,而且是秦国百年不出的雄才大略的国君,他甚至准备统一天下。

    有这样崇高的志向,他为什么不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更何况,叶孤城已经为他破了太多例。

    嬴政就是这样想的,虽然有点自信过头,但是合情合理。

    不过……

    嬴政想,如果仙人存在的话,这世界上是不是也有仙法。

    他曾经对那些江湖方士不屑一顾,因为叶孤城的教导,也因为嬴政觉得他们都是些骗子。

    叶孤城从小就告诉他,江湖方士不可信任,而他们用的术法大多都是障眼法。

    他甚至还戳穿过术士的把戏,当着小孩子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