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棠飞快地四下扫了一眼,目光就落在亭子中央。

    亭子中央是一张圆形的石桌,石桌上刻有棋盘,棋盘上是一局残局。此刻,杨阁老正坐在桌边的石凳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桌上的棋局。

    他的对面没有坐人,显然他是在左右手对弈。

    亭子内外都有人服侍,然而却鸦雀无声,只有旁边红泥小炉上水烧滚的轻微咕噜声。

    纪晓棠见此qg景,并不想上前打扰,而是轻轻地停住了脚步,也不让杨翩翩和杨玄让去惊动杨阁老。

    杨阁老看着棋局没有抬头,站在杨阁老身后服侍的人却抬起眼来,亲热地朝纪晓棠笑了笑。

    这个人,赫然是方才在暖阁中服侍秦氏的钟姨娘。

    想来是纪晓棠跟着杨翩翩走了之后,钟姨娘也从秦氏身边离开,到这里来服侍杨阁老了。

    大家都不肯惊动杨阁老,钟姨娘也没说话,也没见她怎么动作,只是袖口在杨阁老肩上拂过,chun葱般的手指轻轻触了触杨阁老的肩头。

    杨阁老的目光从棋局上收回来,抬起头,终于看见了纪晓棠。

    “县主来了,有失迎迓,请恕老夫无礼。”杨阁老站起身,迎向纪晓棠。

    “阁老太客气了,晚辈万万不敢当。”纪晓棠微微屈膝福了一福。

    杨阁老侧身还礼,就请纪晓棠到石桌边坐下。

    钟姨娘已经快手快脚地放了厚厚的锦垫在石凳上,候着纪晓棠坐下,钟姨娘才重新站回到杨阁老身边。

    还是那身衣着,打扮也没有丝毫的改变,然而此刻亭子中的钟姨娘,和在秦氏身边服侍的亲姨娘,却似乎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她的身姿更加舒展,眉眼间似乎更加漂亮了。

    “阿瑶,去烹茶来。”杨阁老说了一声,语气亲切中带着宠溺。

    钟姨娘答应了一声,柳腰款摆,就走到一边的红泥小炉旁去烹茶。

    “……方才老夫之所以怠慢,全是因为眼前这一局棋。老夫寻思这半晌,竟似局死棋,丝毫没有下手之处。老夫知道,晓棠县主聪慧无双、博览群书,于这棋艺一道想来也颇有造诣。老夫有个不qg之请,请晓棠县主陪老夫下完这局棋。”

    纪晓棠这个时候已经将桌上的棋局都看在了眼睛里,说难自然是难的,但要说是死局也未免有些夸张。

    不过,纪晓棠并没有立刻答应。

    “晚辈于棋艺之道,只是略有涉猎,阁老大人所说,更是不敢当。阁老大人琴棋书画无不jg通,备受儒林推崇,家父和大伯父常在晚辈面前说起,……不敢在阁老大人面前班门弄斧。”纪晓棠大大方方地说道。

    “晓棠县主过谦了。”杨阁老笑道,“听我两个孙女都说过,我早已经将晓棠县主当做我的忘年之jiāo。这是个不qg之请,晓棠县主若不肯,老夫也不敢勉qiáng。”

    “阁老这样说,晚辈更不敢当。晚辈才疏学浅,于棋艺之道更加生疏,放胆一试,请阁老不要见笑。”纪晓棠这才说道。

    “如此甚好,甚好。”杨阁老笑。

    纪晓棠这才低头,又仔细看了一遍棋局。

    “请阁老赐教。”纪晓棠请杨阁老先走棋。

    “老夫正是因为无路可走,拘在这里,还请晓棠县主为先。”

    “既如此,晚辈无礼了。”纪晓棠拈起一枚棋子,轻轻放下。

    杨阁老顿时眯起了眼睛。

    第二十三章 中意

    “妙!果然是绝妙好棋!老夫冥思苦想,就没有想到这一招!”杨阁老赞道,抬眼打量纪晓棠。他长了一双狭长的眼睛,目光温温和和,和他的整个人一样。并非是天生如此,而是多年的历练,特意造就了这样的气质。

    “晓棠县主方才真是谦虚了,亏得我一力相邀,否则就错过了晓棠县主这样一个难得的棋友。以棋会友,可是一件乐事。”杨阁老这样说着话,对纪晓棠的兴趣显然超过了棋局。

    “阁老过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晚辈也觉得无路可走,所以就随意走了这一步。只是在阁老这样的大家看来,就看出许多妙处来。”纪晓棠笑着对杨阁老做了个请的姿势。

    “好一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杨阁老点头赞许,“只是后面晓棠县主又谦逊了。这一招若是随便走出来的,那么老夫这几十年的棋也都白下了。”

    杨阁老这才低头注视棋局,半晌方才拈起一枚棋子走了一步。

    杨翩翩和杨玄让就在桌旁站着,关注棋局。杨阁老一边下棋,一边与纪晓棠说话。

    “老夫对晓棠县主,是久闻大名,晓棠县主在任安府的事迹,老夫已经全部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