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二老爷说了几件钟姨娘丧事上的铺排,确实是有些逾越了。

    钟姨娘说到底,只是个妾。如今杨阁老的原配夫人秦氏还在世,这样大肆cao办钟姨娘的丧事,是不合规矩的。

    “钟姨娘在阁老府得意了这么些年,却一直谨守着规矩,也没有任何宠妾灭妻的的议论传出来。”这说明杨阁老的头脑一直很清醒,很分得清妻妾的区别,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糊涂起来了?

    已经有了那么多弹劾他的折子,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更加小心谨慎才对吗?

    借着钟姨娘的丧事,杨阁老想做什么?

    吃过了晚膳,纪晓棠正和纪二老爷在书房说话,外面就有人进来禀报,说是秦震来了。

    纪晓棠随着纪二老爷将秦震迎了进来。

    “……正好在附近路过,想着过来坐一坐。”秦震进了景华堂的书房,就仿佛对自己的书房一般熟稔,自顾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坐下,微笑着说道。

    秦震这样的路过,在馨华堂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

    纪晓棠亲自泡了茶来,第一杯捧给秦震,第二杯捧给了纪二老爷,然后才自己捧了一杯,也在旁边坐了。

    “还能喝上晓棠亲手泡的茶,若能天天如此,就好啦。”秦震笑道,目光下意识地一扫,就看见了窗前那盆兰花。

    那盆兰花到了景华堂,竟被纪二老爷侍弄的越发的好了。

    此qg此景,这盆花,就是唯一的美中不足了,秦震面上神色不动,心中却暗暗地想到。

    秦震来访,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说几句闲话来的。

    钟姨娘死了,不过是阁老府的一个妾,貌似并不值得注意,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

    “他这是有些坐不住了,开始杀人灭口。”秦震慢悠悠地说道。

    纪晓棠点头。

    王娇儿和江妙儿的口供,她们是见过钟姨娘的。秦震这些天安排的举措,已经让杨阁老起了警觉,意识到他的身份有被发现的危险。

    钟姨娘的失足落水,杨阁老悲痛之余,难免迁怒。纪大太太透露出来的消息,只服侍钟姨娘的丫头被处死了两个,另外还有府中值夜服侍的小厮等人,也都被处罚,死的死,发卖的发卖。

    杨阁老的迁怒,绝不是毫无目的的。

    而杀人灭口,竟然舍得将恩爱了多年的宠妾,他自己常常说的解语花、红颜知己给弄死了,杨阁老是真的急了。

    “不怕他急。只怕他不急。”纪晓棠就笑道。

    杨阁老越是坐不住,越是着急,就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这些天秦震安排的举措,目的就在于此。

    杨阁老为宠妾办理丧事,确实逾了礼制,这一点几乎立刻就被言官们抓住,又在朝堂上奏了杨阁老一本。

    而当言官弹劾杨阁老的时候。这位阁老大人却并不在朝堂上。因痛失爱妾。杨阁老身子不适,已经向隆庆帝请假不来上朝了,而是在家中一边养病。一边亲自看着人料理钟姨娘的丧事。

    隆庆帝似乎对杨阁老起了同qg之心,在朝堂上接了弹劾的折子,然后打发中官去杨阁老府上传旨,让杨阁老将逾礼制的部分立刻整改。

    中官传了隆庆帝的旨意。态度说得上温和,随后还安抚了杨阁老两句。

    这当然不是中官自己的意思。而是隆庆帝的意思。

    杨阁老会意,表面上接了旨意,然而行动上却慢吞吞地。

    “这只老狐狸!”景华堂的书房,秦震、祁佑年、纪二老爷、纪晓棠聚在一起。议论事qg的最新发展。秦震就骂杨阁老是一只老狐狸。

    这只老狐狸不仅杀了他最宠爱的女人灭口,还将这个女人的死利用的淋漓尽致。

    “我看他面上虽然哀色不减,但实际上气色好了很多。”纪二老爷今天又随同纪大老爷往严格老府上去探望。仔细观察了杨阁老。

    “他这是觉得得了陛下的示意,所以不那么担心害怕了。”祁佑年就道。

    众人点头。

    然而。杨阁老想要藉此就逃过这一劫,那也是不可能的。

    纪晓棠他们的计划还在继续。

    “他这一招,想要暂避锋芒,让我们无的放矢。我们就偏趁他这个空隙,给他致命的一击。”

    杨阁老称病不上朝,但是弹劾他的奏折依旧每天都递送到御前。

    韩太后和隆庆帝将这些奏折都押了下来,然而有一本奏折,就是帝后,也无法在押得住。

    秦震奏本,向韩太后和隆庆帝汇报隆庆初年那桩案子调查的最新进程,一切调查的证据,都指向了杨阁老。

    如果这些还不能让韩太后和隆庆帝动容,那么随后秦震递上去的名册,却让韩太后和隆庆帝都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