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虞忧虑赵秀珍的病情,清楚她的心愿,便找人凑合,甚至是扮演情侣,哄她开心的可能性太高了。

    具体是真是假,她偏偏连他这个父亲也要隐瞒,叫他如何安心?

    那天岑野的回答十分迅速,也十分笃定。

    他直视他的双眼,不惧任何凌厉审视,字字铿锵:“如果我对她是假的,今天不会出现在这里。”

    桑家胜瞧着不远处的那一双人,昔日青年的话语又清晰了一分。

    医生面向他这边,很快瞅见,特意走过来喊:“桑院长。”

    闻此,桑虞和岑野才知晓他回来了,齐刷刷转过了头。

    医生再和他详细说了一遍赵秀珍的情况,解释在清除腋窝淋巴结上,多费了时间。

    桑家胜轻点下巴:“辛苦了。”

    “哪里哪里,这是我的分内事。”

    医生才做完一台手术,累得不行,却无法不好奇,“院长,那是您的女婿吧?小伙子很帅啊。”

    桑家胜顿了顿,迟缓吐出:“还不算女婿。”

    桑虞莫名替岑野揪起心,偷偷瞄他。

    桑家胜的解释很快跟上:“他们还没结婚。”

    桑虞与岑野对视一眼,默契地扭回去,谁也没敢吭声。

    赵秀珍的麻醉劲儿散去,由医护人员送回病房,至少要住院观察休养两个星期。

    桑虞请好了假,成天陪护在病床前,奈何赵秀珍稍微有点精神,就轰她回去上班。

    没办法,她是职业舞者,靠跳舞吃饭,训练真的一天也耽误不得。

    舞蹈学院曾经广为流传一位前辈的警醒言论:“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

    赵秀珍陪她从一个练劈叉都会哭鼻子的小不点,一路跳到如今的位置,深谙此理。

    她直接搬出了最重量级的理由:“晚晚,你得对得起那些买了票,大老远赶去看你登台的观众们,医院有你爸,有护工,哪里用得上你。”

    她术后虚弱,桑虞不便和她犟,在病房守了三天,得知她各方面的状态都算平稳过后,不得不去舞团,等下班再来。

    岑野开车送桑虞回舞团,临走前告知:“别太担心阿姨,有事我和你打电话。”

    “好。”

    过了好几天,桑虞才明白他这句话的实际分量,白日里,他几乎都在医院。

    他瞧出桑家胜日理万机,难以不为院长的身份操一点心,偶尔分身不暇,赵秀珍口味又挑,吃不惯医院食堂和外卖餐厅的饭菜,便主动承包了做饭送饭的活。

    这日下午,桑虞结束训练,打车去医院,正值饭点,通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瞅见的恰好是他们三个在吃晚饭。

    岑野和桑家胜分别坐在病床的两侧,一人端一个饭碗,围着中央的赵秀珍,他们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

    哪怕一向对岑野没有好脸色的桑家胜,都牵出了淡笑。

    他们似乎在聊她,赵秀珍断断续续的声音透出门缝:“晚晚小时候可好玩了,粘人得紧,喜欢贴我和她爸爸的胳膊,现在她沾了酒也爱那样……”

    场面过于温馨和谐,桑虞甚至有一瞬的怀疑,他们是否才是一家三口?

    她都不好意思推门进去打搅。

    蓦地,岑野一个抬眸,和玻璃窗外的她隔空撞上了视线。

    他放下饭碗,走近拉开门:“来了还在外面傻站着干嘛?吃饭没?”

    桑虞摇摇头:“同事请了下午茶,现在还很饱。”

    岑野盯盯她,让出路:“那晚点再吃。”

    “嗯。”

    桑虞和他走回病床前,喊了爸爸妈妈,关心完赵秀珍今天的情况,目光挪去了床上餐桌。

    她一瞧那些饭菜的火候成色,便知道出自谁的手。

    桑虞不禁望向斜对面的岑野,他姿态放松,坦然自若地和赵秀珍、桑家胜谈笑风生。

    饭后,他还抢在她之前,收拾清理饭桌,给赵秀珍打温水洗手,摆放好拖鞋,比请的护工还要细心妥帖。

    桑虞不受控制地设想,假如今天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奶奶,她能不能顶着假冒孙媳妇的头衔,孝顺老人家到这个地步。

    至少她手笨,无法每天给奶奶做饭。

    思至此,桑虞猛然惊醒,暗骂自己在瞎想什么,怎么能咒奶奶生病呢。

    晚间,桑家胜去了一趟办公室,岑野也在看着桑虞吃完晚饭,先回了家。

    病房余下母女两,赵秀珍喊住桑虞打听:“小岑平时也会给你送饭吗?”

    “会。”桑虞给她剥橘子。

    “小岑是个好孩子,知冷知热,做事妥帖有分寸,你爸爸都无话可说了。”赵秀珍接过剥好的橘子,欣慰地评价,“你要知道,他对我这样上心,都是你的缘故,你要和他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