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大双眼,讶异之色顺着秀丽温婉的眉眼盘旋笼罩。

    没有岑野的人前,桑虞可以随性地, 尽情地发挥, 她的职业就是舞蹈演员, 生动演绎是她的一大擅长,送出千万声“老公”都不在话下。

    可是当着他的面, 羞耻和尴尬会像两根生长千年的藤蔓, 粗壮的丫枝能将她牢固缠绕,首当其冲地扼制咽喉, 颤动声带都成了负重万斤的艰难。

    岑野端稳她的酸梅汤,一本正经地解释:“人前人后要保持一致,不然你哪天在外面说漏了嘴,怎么办?”

    桑虞歪头想了想, “说漏也没关系吧, 夫妻之间叫名字还是挺正常的。”

    “有关系,不正常。”岑野一口咬定。

    “我爸爸妈妈都是互相喊名字的,难不成你爸爸妈妈……”不经过大脑的话吐到这里, 桑虞反应过来,突兀地刹住车。

    剧院空调的温度实在是开得低,估摸只有十六度,岑野神情不自觉淡了两分, 主动接话:“我爸妈都是喊对方老公老婆。”

    涉及已故的至亲, 桑虞能够觉察到他细微变化的情绪。

    她懊恼地抿起唇, 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忽而, 桑虞垂下头, 吸了一口他手中的酸梅汁。

    岑野被她这个亲昵的,不见外的举动讨好到了,莞尔一笑,带着她快步离开。

    桑虞这一天的工作密度不低,身心俱疲,但入夜躺在床上却不得安宁,连续不断地做梦。

    她梦到了岑野。

    都说梦境虚无缥缈,人像全是模糊,难以分辨五官,但桑虞确切地知道,那个人一定是他。

    清澈凛冽的青柚香,目空一切,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桀骜意气,她只在岑野身上见过。

    桑虞在梦中回到了昨夜,辛辣的酒液在胃部翻滚,刺激的眩晕感直逼中枢神经。

    还是这间奢华套房的客厅沙发,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岑野身上照旧是那条堪堪遮住关键部位的宽松浴袍,慵懒肆意地仰靠在沙发上,漂亮的黑瞳被酒气熏得迷离多情,浑身缭绕成熟男人的致命性感。

    席地而坐的桑虞晕晕乎乎站起身,提线木偶一般地靠近他,往他腿上坐。

    岑野也似喝到了酩酊大醉,神志不清的程度,居然没有暴躁地推开她,反而用筋骨明显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腰。

    桑虞热腾腾的脸颊蹭上他的脖颈,感受强有力的脉搏跳动。

    她一面嗅他肌肤深处的味道,一面一遍遍地唤:“老公,老公……”

    腻歪好久,桑虞微微抬起头,手指开始不老实,去戳他犀利喉结上,那颗不易被发现的浅淡小痣。

    岑野喉结大幅度滚了一下,抓住她胡作非为的手,咬着她的耳朵低啧:“小流氓。”

    桑虞不过是碰了碰他暴露在外面,任人观看的喉结,就被扣上一顶天大的帽子,她极度不服气,势必要将流氓行径贯彻到底。

    她使劲儿抽出手,转为去扒岑野浴袍的领口,想要一睹那蜿蜒在锁骨上的纹身全貌。

    灰色面料在她手指的牵引下,一寸寸划过他的冷白皮肤,又直又深的左侧锁骨逐渐显现,弯弯曲曲的黑色线条愈发清晰。

    眼看着一片纹身要完整呈现,岑野寥寥无几的耐心告罄,蛮横捏起了她的下颌,挑高她慌乱的脸蛋,俯身吻了过来。

    全然陌生的体验,严重触碰到知识盲区,桑虞猛然一惊,直接吓醒。

    她平躺在床上,空洞呆滞地盯住天花板,单手搂抱雪龙,呼吸较为急重,似乎纠缠着梦里的混乱和旖旎。

    桑虞大脑空白了几秒,继而睡梦的点点滴滴像开闸泄洪,一发不可收拾地涌来。

    自己虚构的世界如猛禽夺路而逃,哐哐冲撞严防死守的现实。

    心脏不再受桑虞的控制,撒欢地狂舞,不管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已经上了尺度,还几乎是她在主动。

    桑虞猛力甩了几下脑子,不想再去回顾,心率容易居高不下。

    她偏过头,瞧见两片窗帘的缝隙间泄露了一线夺目的日光,时间应该不早了。

    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桑虞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位于左上角的时钟,而是正中央的屏保。

    她和岑野并肩在暧昧灯光下的合照。

    再一昂头,昨天入睡前取下的戒指同样躺在床头柜。

    连这个房间这张床,都是蹭他的。

    梦里的画面又在眼前飘荡,挥之不去,桑虞正兀自烦闷,听见了轻微的两下敲门声。

    紧接着是岑野放低的声音:“醒了吗?”

    桑虞:“……”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不过短短三四个月,他便在不知不觉中,入侵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桑虞抱着雪龙翻了一个身,和它一块儿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回:“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