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是先谈恋爱再结婚,你们倒好,整反了。”赵秀珍没好气地重呵一声。

    桑虞抿一口牛奶,怯怯地回:“我们情况特殊嘛。”

    只要想到她和岑野为什么会踏上特殊,赵秀珍心里就堵得慌,愤愤地别过脸去。

    桑家胜清楚事到如今,妻子最气的人其实是自己,如若不是她生了重病,逼迫女儿去相亲,她决不会糊涂行事。

    “好了,不说这些了,晚晚,你喝完快去睡觉吧。”桑家胜从中调和道,“我和你妈也要去睡了。”

    “好,爸爸妈妈晚安。”桑虞抱着没喝完的牛奶杯回房间,无奈地叹口气,只得改天再和他们聊。

    桑家胜需要去医院打卡上班,赵秀珍早就办理了病退,在家休养,又一个白天,家中只剩母女俩。

    桑虞昨晚的神经处于高度活跃状态,又没有雪龙可以搂,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约莫凌晨才勉强入眠。

    因此这日,她十一点左右才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好,出去找吃的。

    客厅空无一人,独见璀璨的日光竞相跳入,赵秀珍应该在房间。

    餐桌上放有桑家胜做好的中式早餐,不清楚中途是不是被赵秀珍拿去加热过,桑虞伸手去试,小米粥还是温热的。

    她朝父母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保不准赵秀珍又在小憩,便没去打扰,坐下来吃早饭。

    桑家胜熬的小米粥软糯香甜,加了几颗红枣和枸杞提味,桑虞边吃边看手机。

    没在微信寻见他的消息,她略微有些奇怪,昨晚睡觉前互道晚安时,他说过今天起来再找她。

    桑虞放下勺子,正想敲字问他,相继弹出两条新消息。

    cen:【在做什么?】

    cen:【我刚醒。】

    桑虞盯向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显示,十一点七分。

    他也睡到这样晚吗?

    她住在他家的那阵子,他几乎都早起,会晨练,会提前准备早餐。

    清汤小鱼:【我在吃饭。】

    清汤小鱼:【你现在才起吗?昨天写到很晚?】

    cen:【没,失眠。】

    清汤小鱼:【你也失眠啊?】

    cen:【也?你失眠了?】

    清汤小鱼:【对啊。】

    cen:【为什么?】

    桑虞害臊,不答反问:【你为什么?】

    cen:【你说呢?】

    桑虞鸦羽长睫迟缓地扑闪,记起自己昨夜辗转反侧的原因。

    他估计是一样的吧。

    果然,岑野接着发来:【我昨晚一直在想,表白的第二天,能见到我老婆吗?】

    瞧完,置身空调房的桑虞像是能感受到室外徐徐的升温,热了脸颊,浅抿的唇角止不住上翘。

    不远处突然有细微的脚步声,桑虞随即看去,对上赵秀珍沉压寡冷的目光。

    她悚然一吓,匆忙收好手机,唤一声“妈妈”,规矩地舀粥喝。

    赵秀珍清楚瞅见她神色由晴转阴,抬步走过去,坐到对面,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小岑?”

    桑虞咽下一口粥,颔首:“嗯。”

    赵秀珍犀利眼锋扫过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直勾勾打量她:“你确定要和他来真的?”

    “我确定。”

    桑虞捏紧勺子,沉吟须臾,借这个机会说开,“妈妈,我明白您万万不能接受的原因除了我们先斩后奏,还有我会这样选择,起因是您的病情,您更多的是在和自己置气,您可千万别,您还在养病呢。

    “至于我和岑野,我们的确走了一条与所有寻常夫妻都不一样的路,但不代表这条路就是完全错误的,至少现在,我和他很开心。”

    字字句句,扎在赵秀珍心头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偏角,她侧过头去,一口闷气仍旧堵得不上不下。

    好比在单位风风雨雨的那几十年,她可以原谅手下的马虎和犯蠢,却原谅不了自己。

    桑虞听不见她的回应,垂眼默了默,觉得她和桑家胜都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去相信。

    “妈妈,今天我就回去了。”桑虞反复考虑后说。

    赵秀珍眉头一拧,看向她:“回哪里?”

    “当然是回……”桑虞卡了一下壳,想到岑野昨天提的回家,想到他适才的消息,更想到他俩如今和父母的僵持局面,旋即换了地点:“回我和岑野的家。”

    赵秀珍又不淡定了,气急败坏:“你敢!”

    桑虞心里发怵,表面却显得镇定自若:“我和他结婚了,肯定要住到一起,不然您和爸爸又要怀疑我们是演的。”

    赵秀珍怒气冲冲地瞪了她半晌,不难在她强装平淡的神情中发现惶恐不安的破绽。

    终究,赵秀珍没再言语,起身回了房间。

    同妈妈十分钟不到的对峙,却堪比历经了九十九道难关,桑虞听见主卧的关门声,可算是能缓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