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

    有的人嘴巴张开,却没有一点声音,舌头也不见了,只剩黑漆漆的一个洞。

    事情的走向愈发诡异,蔺怀生还没解开之前的疑云,新的谜团又随之而来。河神见泥菩萨一副上前欲救人的模样,实在怕了他这用不完的慈悲,算是为了回报这泥菩萨让他入庙的善心,河神叫住蔺怀生。

    “菩萨不可,换我去看看。”

    就在两人商议刚结束,却有两三个村民完全发了疯,他们恐惧地看着河神和蔺怀生,嘴里嚷着:“……是神干的!”

    “是神,是菩萨干的!菩萨害人了!啊啊啊 好痛!”

    说完,其中一人挥舞着手臂从隋凛他们身边逃开,然后又有两三个村民跟着慌不择路地逃出菩萨庙,他们认定正是心怀怨恨的菩萨在害他们。而没来得及逃出的村民个个如惊弓之鸟,身心饱受折磨,他们缩在角落,几乎只剩下眼睛还有一点人的模样。

    “菩萨,我们不敢了我们不敢了,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听到这话,隋凛已然动怒,就是面对眼前这些几乎非人的东西,只要玷污他的神 ,他都敢拼命。

    而庙外站在雨中的那两三人,已经发出逃出生天的欢呼,他们以为逃离了菩萨庙,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切恐怖就会消失,但雨水冲刷着他们外露的骨骼,肉簌簌地掉进泥里,几乎是几个眨眼,这两三个人脖子以下就完全都是白骨。

    他们相互指出对方的遭遇:“你没肉了!”

    “你的肉也没了,你的下巴也要没了……”

    “你的骨头怎么变成黑的了……!”

    “舌……唔……头……”

    当连脸上的肉也尽数掉完,他们就连声音也发不出,只剩下空空的两个眼洞一同向菩萨庙的方向看来。正如他们自己所说,他们的骨头逐渐长满似铁锈又不是铁锈的东西,仿佛骨头也能生疮。

    庙中是极致的死寂,随后又爆发更大的惊恐,这几具漆黑的骷髅逐渐爬过来,但它们没有进入庙里,最终也只是扒在门口的木板上,朝里面不甘心地望着。

    蔺怀生哪里肯这等污秽在菩萨庙的门口放肆,当即冷下脸,用了一个法术把它们击退。

    等黑骨们扭动着脖子和四肢,摇摇晃晃地藏进树丛之中,隋凛讽笑地问地上几个快要昏倒的人。

    “还出去吗?”

    这坏人口吻,听上去真要让菩萨把恶名坐实了。

    还留在菩萨庙里的几个人已经六神无主,哪怕菩萨真的是始作俑者,他们也不敢往外跑了。

    蔺怀生对那几个村民说道:“让河神上前为你们看看,好么?”

    在被怀疑的情况下,由河神上前查看情况,这些村民相对能够接受。

    却在这时,汪 与李清明相继也有了痛声。

    蔺怀生回头,只见两人的手也逐渐开裂,肉块摇摇欲坠。赵游吓坏了,不知道该扶哪一个。

    蔺怀生下意识去看隋凛,他也低头在看自己的手掌,那上头也是裂痕。

    他抬起头,给了蔺怀生一个茫然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1化用白居易《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54、泥菩萨(6)

    当隋凛意识到他也会在菩萨面前露出丑态, 他连肉从手上剥脱的疼痛都可以忍,迅速把手藏到身后。

    蔺怀生喊他:“隋凛!”

    菩萨表情肃穆:“手拿出来。”

    菩萨的嘴里含过他名字,隋凛觉得自己都要替这两个字感恩戴德, 心中更有一种奇异的雀跃。他在菩萨座下跪了二十年,终于得到了菩萨回应。

    隋凛把手重新伸到蔺怀生面前,他依然有种自卑, 但又开始觉得, 这也能成为他博取怜悯的手段。

    河神直接抓着隋凛的手, 给他这点含怯的可怜模样扯没了。

    傲慢河神露出一副讥笑的表情:“手伸不直的话,不如彻底断了算了,知道么?”

    隋凛立刻冷下脸。

    有河神帮忙作为中介, 蔺怀生很快看清了隋凛、汪 和李清明手掌的模样。

    “是诅咒。”

    蔺怀生说着, 又往情况更为糟糕的村民那边去。此时这些村民已经痛得毫无意识, 连他们认为恐怖的菩萨靠近, 也不再有抵触的反应。

    “他们几人身上都是一样的。”

    说完,蔺怀生向这些人施法。菩萨本就普泽众生, 一阵柔和的白光附在众人身上,他们顿时神智清明, 从剧痛之中缓和过来。只是身上的诅咒却仍然未消。

    赵游急了, 问道:“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下赵游的声音听得聒噪, 众人难免会看向他,因而发现了他的与众不同。

    汪 有些怔愣地看着他这位同学:“赵游,你身上没事……”

    除了两位神明外,赵游是唯一安然无恙的例外。

    赵游自己也后知后觉, 小伙子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却毫无逃脱的窃喜,只是十足茫然。

    李清明忽然说道:“是雨水。”

    “我们都淋了雨, 刚才那几个人也是冲出庙以后才彻底变成那副样子。”

    李清明一语中的地点明真相,众人恍然大悟。随即两位神明商议,尝试把这些人身上的雨水逼出来以验证猜测。而与水沾边的事蔺怀生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由河神出手。

    随着河神施术,附着在村民身上的雨水逐渐浮起,并形成一道水膜。水膜刚开始是冰蓝色,当离开人体后却转瞬变成了浑浊的黑。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但却有一种不可名状的作呕和压抑随之充斥满了整座菩萨庙。河神紧紧皱着眉,在术法运转下,这些污泥一般的雨膜被他挤压成一颗颗圆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