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游这才了然:“好大的宏愿啊……”

    倘若汪 不说,菩萨名字真正的含义外乡人永远无从知晓,也不会知道,曾经菩萨身上凝聚着这里的人类多虔诚的信仰。

    蔺怀生侧目看了一眼态度似乎有所转变的汪 。

    一直到现在,河神、菩萨、虔徒、恶人、伥鬼、过客全数出现。751利用自身特权给蔺怀生行方便,但不可能完全违背游戏规则,蔺怀生不知道身份对应的具体人物,除开身份信息明显的角色,剩下的恶人与伥鬼,还无法分别对应李清明和汪 。甚至这两张角色牌的名称也值得再三思量。河神的确是神,过客也的确是客,但恶人到底重在“恶”还是“人”?伥鬼究竟是“为虎作伥”还是真的“鬼”。

    下山的路很不好走,渐渐的,话最多的赵游也不说了。几人艰难地行了一段,行在最前头的河神停了下来。

    “看前面。”

    他的话让众人纷纷靠近。

    穿过稀疏的树丛,这里正是一片视野开阔的高地,能够将山下情况一览无余。在看清景象后,众人瞠目结舌。天穹的裂口消失了,但大地上的洪水却依然在,曾经的山坳几乎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片洪泽,环形般的大河将整座大山围困,没有任何出路。而裸露出的地方,仅剩满目疮痍的大地。

    这个副本为什么叫“过河”,现在才揭露真相。

    赵游喃喃道:“太夸张了……”

    大山外的青年从未亲眼见过如此恐怖的自然之力,在他的世界里甚至以为人类已经征服了自然。

    汪 淡淡地说:“有些不全是洪水造成的。”

    他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那一侧更远的山脉也全是一片荒芜。

    “大山闭塞,即便是现在也真正没有几个人出去,路修不进来,去最近的镇需要大半天,许多东西都要自给自足,木材、农物、草药还有矿石……”汪 看向蔺怀生,“包括给菩萨的供奉。”

    赵游惊愕:“好歹给森林一个休息调整的时间啊……专挑一处霍活儿,这种地方只要下一点雨,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就绝不是开玩笑的。”

    河神接道:“几世几代,人心贪得无厌,就自然成了这副模样。”

    汪 冷笑,只觉得这些神明实在伪善,说人类贪婪,但也因此获得祭拜和供奉的神就能置身事外?

    蔺怀生接的是赵游的话:“发生过的,这里曾经数次发生过足以毁灭村庄的灾害。”

    汪 质疑道:“不可能!”

    从小在村里长大的孩子,从来没有听过父辈任何只言片语。

    但菩萨已经走了,似乎不欲多言。

    河神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汪 ,他非人的金眸中是无情的神性。

    “年轻人,不要那么傲慢,也不要以为你的所见、所听就一定是真的。神明并不讨厌无神论者,而弃神者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你也没什么特殊,但不要让神觉得,你一个人身上足以见到人类最劣根的无知与自负。”

    “如果本该发生的灾祸没有发生,不如想想谁替你们挡下了。”

    说着,河神跟上了菩萨的步伐。

    前方,蔺怀生并未走快,河神很快与那柄油纸伞并行。

    “菩萨生气了?”

    蔺怀生无意听身后发生的对话,并不知道河神和汪 二人说了什么。他听到河神声音,侧过脸来见到河神目光中的关切,很快猜出缘由,失笑微微摇头。

    “我没放在心上。”

    河神随着蔺怀生的语气叹道:“菩萨也太过心善。”

    乍一听,话语里似乎藏着对蔺怀生的微妙讽刺。

    “菩萨若不心善,怎么能算菩萨?”

    河神问他。

    “这是菩萨自己修的慈悲心,还是当初造神的那批人类强加给你的。”

    蔺怀生没有应。

    河神了然,笑了一声:“人心易改,他们要你慈悲,要我强悍无敌,我们都是受控于人类欲望的产物,根本算不上神明。”

    蔺怀生说道:“怎么不算?人类虽创造出你和我,但我们都不是空壳。虽然我听不到自己的心声,但河君在菩萨庙时,我却能听到河君在我胸腔中的心跳。以后若有机会去河神庙拜访,也想请河君替我听听我的心声。”

    河神怔然。

    “菩萨……这到底是你的真心,还是你的安慰?”

    但他不要蔺怀生回答,河神似乎一下子从刚才的偏执与着相中清醒了。要侧头要矮身,才能窥见油纸伞下比一点下颚更多的菩萨的面容,而这些河神通通都做了。

    “菩萨真好。”

    “百年前,人类不知有一次地动山摇,可我却始终记得。菩萨的慈悲不仅护了座下信徒,也护住了一条小溪。”

    而那条才没过小腿的溪流,如今已经成神能与菩萨并肩。

    “等河神庙建成那天,我不要众人祭拜,我只想菩萨来做客。”

    “好想与菩萨有一场把酒言欢的畅快。”

    蔺怀生抬高伞面,眼睛注视着河神。

    “这不行。”

    “把酒可不行,请河君慎重。”

    河神朗笑,神明的悦意传响山间。

    “那就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