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蔺怀生可以说是个小疯子,他的疯是因为他骨子里从来没有过畏惧。飓风那么自由,谁能约束他。

    那么现在,是爱让一个人改变?爱令人生怖,祂窃喜,又有惶恐,窃喜祂能,又惶恐祂何德何能。祂甚至不知道这种改变对于蔺怀生来说是不是好的,说不清楚,所以甚至反过来让祂开始为蔺怀生担忧。

    祂抱着蔺怀生,手在收紧,而头又垂着来贴,祂总是这么抱蔺怀生,尽可能地要贴在一起,希望借这个姿势让蔺怀生需要祂,而祂也需要对方。

    “我是第一次爱一个人。”

    祂轻声说。

    “生生,也许我总会有做不好、做错的地方,你要告诉我。”

    “你一定要告诉我。”

    祂已经不是祂自己世界里的最战无不胜。

    有人、有东西已经永远地战胜了祂,拥有了祂,并且教会一个神明敬畏和惧怕。祂的惶恐藏得那么深,连同祂安的那颗心一起长在身体里,可能也要永永远远长在一起。而蔺怀生是一把刀,剖开神的身躯,让祂的心脏得见天日,然后帮祂刮掉那些长在肉里的烂疮。

    “我也是。”

    蔺怀生这么告诉祂。

    他望过来的眼睛里也有忧切,那么得全心全意,柔软得缪斯一方面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这个唯一属于人类的器官马上就要爆炸,另一方面又觉得那就索性炸了吧。

    祂的生生告诉祂,他也有一样的心情想法。

    “我只是想你了。”

    蔺怀生再次说。

    “我不喜欢单调喜欢多彩斑斓,这些‘你’在我看来就是斑斓,而我爱斑斓也爱唯一,你也是我的唯一。”

    蔺怀生总是这么敏锐。

    他似乎完全明白缪斯内心里真正惶恐的是什么。

    他的这种直觉,让他孤勇敢疯,让他一往无前,现在这些终于轮到对祂的爱里,让缪斯坚信祂拥有了最好的。祂的爱人来自人类,但已经超脱人类,是祂爱情的唯一怀想,以及唯一生机。

    “我知道了。”

    祂被安抚了,巨型凶兽收敛所有的爪牙,心甘情愿地栖息在柔软的爱人身边,而祂自己的内心也变得十分柔软。

    “我来见你。”

    “每一个我,都会来见你。”

    就像蔺怀生明白了祂的未尽之语,缪斯似乎也明白了蔺怀生的言外之意。

    游戏本身不是最重要的了,他们彼此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蔺怀生噗哧笑开。

    他从管家的怀里退出来一点,手指向后面的那个乌木色棺椁。

    “包括这个你?”

    哪怕被调侃,祂依然面不改色,只要不攻讦祂的爱,祂就那么无敌。

    管家钟烨温柔说道。

    “现在总是麻烦生生来见这个‘我’。”

    也就是说,之后很有可能躺在棺里的那个“祂”会亲自来找蔺怀生。

    那还真是人鬼情未了。

    说不定就像那些玩家猜测的一样,副本的名字就已经透露关键讯息——

    “头七”。

    蔺怀生以前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他好奇,随之而来当然还有兴奋。

    他还是那么爱玩的。

    “那我拭目以待。”

    钟烨的眼睛亮了亮,显然祂听进去了,即便当下什么也没有说,但一定会在私下里绞尽脑汁作出更好的设计,为讨蔺怀生欢心。

    就在这时,管家忽然向门外偏过头去。

    祂侧耳听了一会,和蔺怀生说:“有玩家摸过来了,应该是想来调查谬玄度的死因。”

    蔺怀生了然:“那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支走你。”

    祂说是。哪怕在神明的眼中,人类心里的这些算盘和计策祂一看就知,但有时候祂也不得不假装一个瞎子,配合这些玩家的演出。

    否则很多人类在游戏世界连第一个副本估计都呆不下去。

    “我得走了。”

    祂这么说,但还十分从容和坦然地为蔺怀生理了理头发,这种细致又内敛的温柔,让蔺怀生一下子吻合了方才午后睡时的遭遇。

    “刚才那会,第一个在我床边的是你。”

    当然都是祂,只是严格来说,是管家钟烨这部分的“祂”。

    钟烨轻笑。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