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太旺,把目光都照得透明了。

    过了不知多久,她终于察觉到男人的薄唇微微一动,自己也意识到应该说点什么了。然而下一秒两人双双开口,又引发了新一轮的碰撞和安静。

    其实也不算完全安静了,因为壁炉中在不断传来的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细听,还有火星溅起、灰尘翻卷的声音。

    再细,还有呼吸声心跳声,紧张时的吞咽声。

    最终也不知是谁先感觉到这样下去可能不行,两个人同一时间避开了目光。

    “别忘了开窗通风,注意安全。”男人动作利落地扣好袖口,又抬手推开一扇窗。

    “喔,”江见月顺势扭头盯着窗外,看着远处屠夫谷里小肉铺的那一抹灯火。

    “我刚刚是想说……谢谢你,嗯,又要谢谢你了。”她心还在莫名一下下地跳,只能努力装得不在意。

    “不用。”男人浅浅一摇头,听上去是真的不小在意。两个字说完,他就直接扭头走出门去了。

    江见月感觉到他语气平静得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就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有点发愣地目送着他离开。

    那一道修长的背影看不见了,只剩一只过分好看的手扣着门边从外面把门带上。他背身替她关好了门,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觉得如果把两人的位置换过来,自己应该不可能做到像他一样镇定,这么说走就走的。所以又一次,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只是身后的炉火还在烧,又让她觉得今晚这一团奇奇怪怪的事情似乎还远远没结束。这种感觉太强烈了,以至于她不自觉地把整个房间都巡视了一遍,试图找到一个让它继续下去的理由。

    然后她发现壁炉前躺着一件黑色夹克外套,很显眼,他却忘了带走。

    抓起这件衣服,她想也没想就推门出去。

    第6章 第6章

    陆在川回身去取外套的时候,没想到会跟追出来送外套的江见月撞个满怀。

    好像他们的脚步都有点急躁,这一下撞得蛮重,衣服互相摩擦发出闷响,类似炉火中的木材被翻动的时候那种火星和灰尘一起溅起的声音。

    “没事吧?”他抬手扶住面前的女孩。

    这时候的江见月低头捂着脸,顾不上说话。

    刚刚她的鼻子正正撞到男人胸口,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缓了缓她还是忍不住,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呜呜……你怎么这么硬啊。”

    “我什么?”对方像没听清她说话,凑近了点低声问道。

    “我说你怎么……”江见月因为太疼了,一时有点生气地抬眼瞪着他。但嘴里的话重复到一半,她终于发觉了里边的歧义。

    “呃,我是说你……身上硬,撞得人家鼻子疼。”她声音陡然一收,尴尬道。

    男人闻言,微微俯下身来看着她的脸,忽然用食指轻轻一碰她的鼻头。

    “对不起啊小鼻子,哥哥下次软一点。”嗓音里带一丝笑。

    月光洒落眼角,让他那双微微收窄的眼睛看上去似有似无的轻佻。

    江见月这时候才回过味来,他根本就是故意要她重复那句话的。这种时候竟然还想着逗她玩。

    按理说她作为艺术生,又常跟各色男模打交道,平时小家开起玩笑来尺度再小都有,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但这一刻,她分明都能听到自己体内血液往脸上涌的声音。

    这个人,这个男人!

    好心好意出来给他送衣服,反而被他开玩笑。

    “你!”她话也不想说了,干脆把手里的皮夹克用力往对方身上一丢,然后转身就走。

    “等一下。”

    “等等,小鼻子。”

    身后接连传来两声,江见月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来,扭扭捏捏回过头。

    “你有话快点说,我已经很冷了!”

    外面风凉,她出来得急没穿外衣,身上就一件松松的白衬衫,还是他给的那件。这时候她已经冻得缩起脖子,两只手把自己抱得紧紧的。

    男人走上来,把手里的夹克披在她身上。

    “给你穿,别感冒。”说着又将衣襟拉紧,把她整个人裹起来。

    衣服宽小,在她身上像件半长小衣,立刻挡住了冷风侵袭。

    “我走了。”男人这时隔着夹克拍了拍她的背,然后真的掉头离开了。

    江见月静静地看着风掀起他衬衫的衣角,月光洒在他肩头。这道身影在走出视线之后,又在她的脑海中徘徊了许久。

    回到房里,炉火依然在噼里啪啦地烧。

    窗外不远处的屠夫谷彻夜亮着灯。

    江见月独自在异国他乡的第一夜过得意外安稳,既没有噩梦也没有寒冷。清晨叫醒她的,是雨后的清澈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