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呜呜……就是我就是我……”穿小红皮鞋的脚在地毯上跺啊跺,比之前还更伤心。

    他一边被她弄得不知所措,一边又想笑。

    最后还是江见君把小哭包抱起来,贴着耳朵一遍遍地哄:“别怕,别怕,哥哥一点也不在乎是谁弄坏了那幅画。咱们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于是小姑娘很给面子地把哭声收住,又扒着她哥哥的肩膀低头来看他。

    江见君也跟着看过来,问他:“你就是阿川?”

    他默然点点头。

    面对陌生人,那时候他总是很拘谨。

    “你也别怕,一起来吧。”江见君没再说什么,腾出一只手臂弯腰将他一并抱起来,就这么离开了画室。眼泪未干的小姑娘缩在哥哥怀里,咧嘴给了他一个胜利的笑容。

    之后他们俩被带到餐厅,面对面坐着,一人一个冰淇淋球。

    他不吃,只坐着看,看对面小姑娘吃得腮帮子都沾上巧克力酱,像只小花猫。

    踌躇半晌,还是没忍住问她:“刚才为什么骗人?”

    “因为没人敢揍我呀。”女孩咬着勺子,含混不清地嘻嘻笑,“陆逾明他们就老是挨揍,我就说是我嘛……”

    她的意思是,这种事儿还没少干。

    还挺仗义。

    还挺得意。

    他终于放松紧绷的脸笑了一笑,但还是不知道说什么。那时的他没有朋友,也完全不擅长交朋友。

    不过对面那个倒是很自来熟,马上又跟他说:“等下我们去跟陆逾明他们打仗,换你保护我喔。”她口中的打仗是一种小孩子之间类似沙包躲避战的游戏。

    小姑娘说完不放心,又伸出小手指想跟他勾一勾。

    “换你保护我喔!”

    他慢慢伸出手,终于还是勾上了那截软软的小指头。

    “好。”

    那天下午,和一帮男孩子的打仗游戏他帮她赢了。以后的很多场也都赢了。

    后来他们一群小孩子一块玩的时候,无论是谁犯了错他都主动站出来揽责,于是小姑娘再也没有因为谁而白白洒眼泪。

    又后来,江父江母接连去世,江见君接手江山明月舫,与陆家关系渐疏。他和她见面便少了。

    再往后,巨舫不复当年盛况,逐渐衰落直到停业,就都只是听说了。

    他离开陆家多少年了,到今天已经不太记得。

    只是常常感觉只要一转身,那个穿红皮鞋的小姑娘还依然在他身后,眼中含泪又带点狡黠地看着他——

    “说好了你保护我哟!”

    “好啊,好。”

    小店外忽然风声萧萧,打断陆在川的回忆。

    他看着手里刚捡起的硬币,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

    人长小了,脾气也变小了。

    比小时候还难哄。

    现在的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拘谨的小男孩。他走过了很多地方,也拥有了很多力量,只是一回到她面前却又恍如昨日一般,仍旧不知道该拿这个小姑娘怎么办才好。

    他们已经不玩打仗游戏了,所以他不知道她现在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或者讨厌什么。

    外面夜色深黑,风声越来越小。

    先前那个女店员终于忍不住,上前小声提醒说:“先生,下雨了。”

    陆在川这才彻底回过神来,抄了把伞推门追出去。

    第8章 第8章

    伦敦的风一向不近人情。

    扔下吃饭的钱之后,江见月气冲冲地走在路上。

    现在她不欠那个人的了,当然也就更有理由生他的气。那个人,那个忽冷忽热的男人!

    脑子里不断闪回前几次见面时的场景。说起来,他只是一周前才认识的陌生人,但是不知为什么,似乎又从一开始就有些不一样。

    她在他身上分明能找到一种难以言说的亲切感。一开始她觉得也许是被他几番救过又帮过的缘故,吊桥效应在她身上发生了作用,再想,又可能被家里人伤透了心导致她把对哥哥的依赖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但是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她感觉,就像是和他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刚开始意识到这一点她是很低兴的,因为她相信一点点玄学,觉得这种仿若前世今生的熟悉感让人很安心。

    不过现在看来都是扯淡。

    果然就像许明明之前告诫她的——别谁都相信,成年人交朋友没那么容易。

    暴走了一阵,江见月累了。

    夜凉如水,仿佛整个天空都充满一种凄凄然的失落感。

    她的脑子里一片茫然,没能理清楚对那个陌生男人莫名其妙的感情,只是突然后知后觉地体会到独自离家的心酸。按理说,若不是孤独无助到了这种地步,她万万不可能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不切实际的依赖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