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骂别的儿子媳妇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屋里。

    连蔓儿意识到,周氏这是故意的,就是要打古氏的脸,将古氏踩到泥里面去。

    古氏被骂的满脸通红,往连守仁和连继祖那边看了看,连守仁和连继祖都避开了她的目光。

    “谁家杀猪没肠子,往年老二媳妇、老三媳妇、老四媳妇,哪个没洗过?你是大儿媳妇,你看看你,你哪有点当儿媳妇,当大嫂的样,也有脸说不想洗。还说gān啥都行,你能gān啥,就让你洗洗这个,你都不gān。你不gān就别gān,你躺着去吧,我来gān。”周氏高声道。

    周氏卷袖子,就要去洗大肠,古氏哪敢真让周氏gān,那样,她以后就是全村出名的不孝媳妇,没法做人了。

    “娘,我洗。我这就去洗。”古氏忙擦了擦眼泪,在盆子边蹲了下来。

    “臭烘烘的,别在门口弄,你上后院弄去。”周氏就道。

    古氏这次没有片刻的犹豫,端了木盆,就往后院去了。

    周氏跟了过去。

    清洗大肠的第一步,就是将里面的猪粪都弄出去。古氏一边淌眼泪,一边gān呕,一边用手挤压大肠,清除猪粪。

    “两只手撸。”周氏站在门里,一边看古氏gān活,一边下着指令。“弄gān净了,再把肠子翻过来,拿秸秆刮。要刮的gāngān净净。你别在那转眼珠子,想坏主意。要是有一点不gān净,你就给我吃了。”

    连蔓儿知道,要将大肠里面清洗gān净,有钱人家一般要用豆面。豆面也是粮食,一把豆面在荒年能救一条人命。庄户人家是不会用这种败家的方法洗大肠的,她们都是用秸秆一点点地刮,要不把大肠刮破,又要将大肠清理gān净,需要相当的细心。刮刮洗洗,反复许多遍,才能将大肠清洗gān净。做这些活的同时,还要忍受气味。

    周氏看着古氏一点点地刮着肠子,心想古氏不敢出啥幺蛾子,就不再看着古氏,走回来,看着别的儿女gān活。

    后院里冷风森森,古氏一个受nuè的媳妇在洗大肠,前院里却是一派阳光普照,欢声笑语。

    连老爷子在分派猪rou。

    猪头要留着祭神,多半片的猪rou要留着,给二郎娶媳妇办酒席。剩下的猪rou,猪尾巴、猪蹄子、猪肝、猪心、猪肺、边边角角地骨头、rou,再把大骨头都剔出来,这是一会大家伙要吃的,所以大骨头上都带着肥肥瘦瘦的rou。

    然后,才是一家人过年要吃的rou。

    “给老四家的rou,从后鞧上切。”连老爷子没忘了当初要给连守信分rou的承诺。

    “好咧。”负责切rou的张屠夫笑着答应,“连大叔,要切几斤。”

    庄户人家过年,如果买rou,也就是四五斤,其中还要留出请客吃饭的rou,自家也就是大年那天吃上一顿。

    “八斤,”连老爷子想了想,大声道,“给老四切八斤rou,让我几个孙子足足地吃rou。”

    小七欢呼。

    周氏的脸呱嗒一下又落了下来,想了想,又恢复原状,什么话也没说。

    “爹,用不了那么多,给我四五斤就行了。”连守信就道。

    “八斤,我说了算。”连老爷子道,“今年rou留的足,大家伙都足足的吃rou。”

    这话是说,不仅给连守信家的rou多,给大家伙留着吃的rou也会比往年多。连家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模样。

    张氏就从屋里端了个盆子出来。

    连蔓儿跑上去接过来,走到案子旁边,接rou。

    张屠夫在猪后鞧砍了一块,又切了一块五花三层的rou,扔进旁边的大称里一称,八斤二两,高高的。

    “正好”张屠夫高声道。

    “好。”连老爷子也道。

    张屠夫就笑着将两大块rou放进连蔓儿端着的盆子里。

    连蔓儿笑嘻嘻地端了盆子回来,五郎、连枝儿、小七都围过来,簇拥着连蔓儿和木盆往西厢房里去了。连守信和张氏对视了一眼,都是满脸的喜悦。

    分完了rou,男丁们就开始收拾院子。吊猪的木架子要拆掉,被猪血和猪毛污了的土堆要用粪箕子清除出去。扔到连家门外的垃圾堆,和糙木灰、其他的生活垃圾一起发酵,明年就可以做肥料运到田里去。

    媳妇们则是开始烧火做饭。

    焖一锅香喷喷的高粱米饭,另一只大铁锅烧热,放油、大酱、葱花、姜片、大料、花椒爆香了,然后就将刚才那些猪骨、猪rou、猪蹄子、猪尾巴一股脑地扔进去,翻炒,炒出油和香味来之后,再倒进切好的酸菜丝,翻炒,然后倒水。将锅盖盖上,灶下用旺火。上汽以后,也就是烧开锅之后,打开锅盖,放进去锅撑子,再将搅拌好,加了油调味过的猪血用盆子盛着,放在撑子上,重新盖上锅,接着烧火。